中醫(yī)書友會第257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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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導讀：上海江灣蔡氏女科肇始于清代乾隆年間，迄今已傳八世，歷有二百余年，蜚聲滬外，名聞遐邇。本文是七世傳人蔡小蓀臨診運用蒲黃治療婦科諸種血證的經(jīng)驗，有其獨到見解。（編輯/閆奇峰）

千慮一得話菖蒲——滬上名醫(yī)蔡小蓀運用蒲黃的經(jīng)驗

作者/周翠珍，指導/蔡小蓀

滬上名醫(yī)蔡小蓀臨診運用蒲黃治療婦科諸種血證，有其獨到見解。吾有幸追隨蔡師臨床學習十余載，親聆教誨，耳濡目染，深有體會。茲將蔡師經(jīng)驗作一簡述，冀饗同道，啟迪后學。

蒲黃，味甘、性平，甘緩不峻，性平無寒熱之偏，入肝、心包經(jīng)。具有活血化瘀、收斂止血之功。《本經(jīng)》：“利小便、止血、消瘀血?！闭f明蒲黃既有止血作用，又有活血化瘀之效。宋代《大明本草》始有“破血消腫者，生用之；補血止血者，須炒用”的記載。明代《本草綱目》亦有同樣敘述。因此流傳至今，一般認為蒲黃生用性滑，行血消腫；炒黑性澀，功專止血。

然蔡師尤推生蒲黃。他認為炭劑是治療月經(jīng)過多的常用之品，在炮制方面必須存性，若成焦炭，難免損耗藥效。從臨床實踐來看，生蒲黃的止血作用勝于蒲黃炭。據(jù)動物實驗報道證明，生蒲黃對不同動物的離體子宮平滑肌均有直接使其收縮或增強其緊張的作用，因此具有較強的化瘀止血功能。

蔡師臨診用藥每喜精簡。主張藥量不必過大，既要避免杯水車薪，又不能藥過病所。唯蒲黃一藥，用量靈活多變。處方時少則用10克，多則可達60克。隨癥斟酌，常據(jù)病情輕重緩急而定，使其恰到好處。一般化瘀止痛，經(jīng)量少而不暢者用10～12克；經(jīng)量中或偏多而帶有血塊者用12～15克；量多如注，塊下且大者用30～60克。他指出，蒲黃一物而能多用，除其獨特功能之外，實賴醫(yī)者在臨床上善于掌握運用也。劑量輕重不同，則功效大殊。他說：“只有辨證正確，用量、配伍得當，庶可獲得預期效果?！?/span>

（一）血瘀經(jīng)痛，活血為治

蔡師遣方用藥精良。治痛經(jīng)，蒲黃用量不必過重。用以化瘀去實，謂“女子經(jīng)血雖以血為主，然其盛羸行止，無不由乎氣。氣為血帥，血為氣母，氣血不可須臾相離。若氣血失調(diào)，運行不暢，就可造成不通則痛”。然痛經(jīng)一證又以氣滯血瘀為多見。蔡師認為，蒲黃一藥專入血分，以清香之氣兼行氣血，氣血順行，沖任調(diào)達，瘀去痛解。辨治要點，經(jīng)行不暢，腹痛拒按，下塊后較舒為特征。臨床常見于內(nèi)膜異位癥、膜樣痛經(jīng)等。一般須在經(jīng)前三天預先服用，使瘀塊不易形成而排出暢通，效果方顯。過晚服用瘀血即成，難收預期功效。

如曾治一內(nèi)膜異位癥患者，年47歲，已婚，1994年10月3日初診。曾育二胎，流產(chǎn)4次，末次月經(jīng)9月7日。既往經(jīng)期尚準，每行始則量少微黑，第4天起色鮮有塊不大，少腹進行性劇痛，每翻滾難忍，甚則昏厥，常需急診。婦檢右側卵巢囊腫，似乒乓球大小，子宮后穹窿有數(shù)個黃豆樣大小結節(jié)。診斷為子宮內(nèi)膜異位癥?？滔拢喝榉孔髅洠瑹┰暌着?。脈細弦，苔薄微膩，舌質(zhì)紫暗。證屬肝郁氣滯，宿瘀內(nèi)結。經(jīng)期將臨，姑先疏肝理氣，化瘀散結定痛。處方：生蒲黃10克、五靈脂10克、當歸10克、丹參6克、川芎4.5克、川牛膝10克、制香附10克、延胡索10克、制沒藥6克、血竭3克。5劑。

藥后三天，10月6日經(jīng)行，量較暢，腹痛顯瘥。原劇痛時需注止痛針劑，臥床休息，此次1天即緩，腹痛已能忍受。此后每經(jīng)前三天預服該方5劑，調(diào)治4月，經(jīng)痛逐月減輕而至消失，量亦正常。B超復查卵巢囊腫縮小，后穹窿結節(jié)消除。

又有少數(shù)內(nèi)膜異位癥患者，經(jīng)行腹痛劇烈，常伴有肛門跳痛，甚則大小便失禁之癥狀。蔡師謂：此癥狀為子宮、膀胱、直腸痙攣所致，應以熄風解痙為治。常用生蒲黃20克配蟲藥以解痙搜剔，每獲良效。

如治一中年婦女，42歲，已婚，1993年1月16日初診。育一胎，流產(chǎn)2次，末次月經(jīng)1992年12月18日。平素經(jīng)期尚準，經(jīng)量中偏多，色暗有塊，臨則少腹劇痛引及肛門。近月來痛劇如刀絞，伴有小便失禁。婦檢子宮后壁有結節(jié)，B超顯示左卵巢囊腫3.5厘米×3.2厘米×4厘米，診斷為內(nèi)膜異位癥。脈細弦，苔薄質(zhì)偏暗。證屬瘀血內(nèi)阻。治擬化瘀活血，解痙定痛。擬方：生蒲黃20克、全蝎4克、延胡索12克、制沒藥10克、制香附10克、懷牛膝10克、五靈脂10克、淡吳萸3克、花蕊石12克，5劑。投藥4帖。

1月20日經(jīng)行，量中較暢，腹痛顯瘥，肛門掣痛未作，小便未見失禁。如此經(jīng)前預先調(diào)治半年而告痊愈。B超復查，卵巢囊腫消失，結節(jié)亦除。

（二）血虛夾瘀，通澀并用

血虛兼有瘀血阻滯胞宮之證。蔡師喜選用生蒲黃與阿膠珠配伍，蒲黃用量一般在15～20克左右，阿膠10克烊沖。如臨床常見產(chǎn)后惡露不絕一證。他認為，產(chǎn)后惡露排出較暢，一般2至3周即可凈止。如排出過多，或逾期不止，色淡紅質(zhì)稀夾有小血塊，為子宮復舊不全。生蒲黃除能縮宮止血，去瘀生新，促使瘀血排出外并能止血定痛，對宮縮不良、腹痛陣陣的瘀血性惡露不絕等，有良好治療作用。阿膠，甘平，入肺、肝、腎三經(jīng)，具有補血止血之功效，對一切失血之癥，均有效。阿膠據(jù)現(xiàn)代醫(yī)學藥理分析，有加速血液中紅細胞和血紅蛋白生長的作用。阿膠與生蒲黃相配，使止血而不留瘀，補血而不滋膩，寓澀于養(yǎng)，動靜結合，配伍巧妙，瘀去宮寧，血自歸經(jīng)。臨床運用，每能應手取效。

如治一位新產(chǎn)婦女，1993年8月15日初診。主訴產(chǎn)后35天惡露未凈，日前始下血量增多，色淡紅，有小血塊，小腹陣痛，頭暈乏力，腰背酸楚，面色少華。血色素70g/L。脈細，苔薄膩質(zhì)淡，邊有齒印。證屬氣血兩虧，瘀阻胞宮。治擬補血止血，祛瘀生新。處方：生蒲黃20克、阿膠珠10克（烊沖）、炒潞黨12克、炒當歸10克、仙鶴草10克、益母草12克、川斷肉10克、桑寄生12克，2劑。藥后腹痛消失，下塊較多，惡露顯減未止，繼服2劑凈止。

（三）血瘀崩漏，通因通用

蒲黃長于活血化瘀，尤善通利血脈，故有止血固崩之功。臨床上由于瘀血引起的崩漏屢見不鮮，緣瘀滯未消，瘀血不去，則新血不能歸經(jīng)，導致出血不止或量多如注有塊。本著通因通用的原則，蔡師常重用蒲黃，取量可達30～60克，化瘀止血，寓通于澀。

如治李××，初診日期1994年9月22日。生育一胎，人流2次，1994年6月曾因卵巢囊腫住院，施剝離術，術后少腹隱痛。出院后于7月22日月經(jīng)來潮，淋漓不止。8月28日經(jīng)刮宮后，血止十余日，又突然流血不止，且量多如注，有塊且大。曾用中西藥治療，療效未顯。刻下，小腹疼痛拒按，塊下疼痛略瘥，心悸氣短，自汗頭暈，精神疲倦。舌邊紫黯、有齒印，苔薄白，脈沉細弦。證屬氣虛夾瘀，胞絡受阻。治擬活血化瘀為主，佐以扶正之品。處方：生蒲黃30克、花蕊石20克、炒當歸10克、丹參6克、熟軍炭10克、炒黨參15克、震靈丹12克（另吞）、炮姜炭3克、血竭3克，3劑。

9月25日復診，塊下更多，腹痛脹消失。再擬上法3劑，血塊消失，經(jīng)血自止。三月后門診隨訪，崩漏未見反復。蔡師分析，此病人瘀象顯然，惡血不去，血不歸經(jīng)，徒止何益！故予化瘀而止崩，方中重用生蒲黃30克，取其化瘀止血之功，震靈丹是蔡師治療血瘀崩漏常用成藥之一，因其有止血行血之功，血竭有散瘀行滯之力，又能止血定痛，為血瘀崩癥必用之品，花蕊石化瘀止血，黨參益氣扶正止血，全方具有行中有止，攻補兼施，相得益彰，而達到止血消瘀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