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戰(zhàn)爭與美國人民爭取民主改革的斗爭

　　18世紀下半期的美國獨立戰(zhàn)爭是“一次偉大的、真正解放的、真正革命的戰(zhàn)爭”[1]，是美國第一次資產階級革命。這次革命的偉大意義不僅在于美國人民通過武裝斗爭取得了國家的獨立，而且也在于美國人民在與英國殖民者英勇作戰(zhàn)的時候，還進行了爭取民主改革的斗爭，并且贏得了一定的成果。但是，國內出版的世界史教材，在美國戰(zhàn)爭一章里一般地著重敘述對英戰(zhàn)爭的一面，而相對地忽略了爭取民主改革的斗爭。為了彌補這個缺陷，本講僅就后一個問題，作比較系統(tǒng)的論述。

　　獨立戰(zhàn)爭期間美國人民爭取民主改革的斗爭，主要有兩方面的內容，第一是爭取政治上的資產階級民主的斗爭，第二是爭取社會經(jīng)濟方面的民主改革的斗爭。

　　一、北美殖民地的政治經(jīng)濟狀況

　　獨立戰(zhàn)爭前，英屬北美殖民地一共有十三個，其中有八個是王家殖民地，有三個是業(yè)主殖民地，有兩個是自治殖民地。每個殖民地的統(tǒng)治機構都是“雙重”的：作為行政首腦的總督與作為立法機關的議會。王家殖民地的總督由英國國王任命，業(yè)主殖民地的總督由業(yè)主自己指派，但是受英國法律的節(jié)制(約束)，自治殖民地的總督由居民中的有產階級選出，但是他們必須按照英國國王所頒布的特許狀進行統(tǒng)治。

　　總督依靠參事會統(tǒng)治殖民地，他還有權否決殖民地議會所通過的法案，可以委任法官、收稅員和民兵軍官。王家殖民地的總督多出身于英國軍官、政客和律師，他們一般都是高高在上，利用職權搜刮居民，作威作福。他們用嚴刑峻法任意壓迫人民。

　　各殖民地的議會是逐步確立起來的，它分為上下兩院，其職權沒有法律上的明文規(guī)定，但在實際上，議會的下院相當于英國國會的下院，有征稅、征兵、發(fā)行貨幣等權力。但是議會的選舉是很不民主的，選民的資格有財產上的限制。在十三個殖民地中間，有七個殖民地規(guī)定了土地財產資格限制。除非一個人擁有土地，他是無資格參加選舉的。比如在羅德艾蘭，一個人必須有價值四十英鎊或每年收租四十先令的土地，才能有選舉權。在佐治亞，要求選民有五十英畝的土地。在新罕布什爾，選民必須擁有價值五十鎊的土地。北卡羅來納要求選民有五十英畝的土地。紐約要求選民擁有價值五十鎊的土地或房產。弗吉尼亞規(guī)定未開墾的土地五十英畝，開墾過的土地二十五英畝。在這個殖民地上，凡自由黑人、混血兒、印第安人、婦女及天主教徒均被剝奪了選舉權。新澤西要求有一百英畝土地或價值五十英鎊的個人財產及少許土地。南卡羅來納規(guī)定一個人必須擁有一百英畝的未住人的土地(必須是納稅的)，或者他必須有價值三十鎊的城市住宅或地段(納稅)，或者他必須每年納十先令的稅。剩下的五個殖民地允許以個人財產代替不動產。麻薩諸塞，每年有四十先令的收入的不動產，或者有其他價值四十鎊的財產?？的腋衽c之相同。在馬里蘭，五十英鎊的土地或價值四十鎊的其他財產。在德拉瓦，必須有五十英畝土地，其中有十二英畝是開墾了的，或價值四十鎊的財產。在賓夕法尼亞，五十英畝土地或價值五十鎊的其他財產[1]?？梢?，廣大勞動貧苦人民是被排除在選舉權范圍之外的。

　　被選舉權限制得更嚴，比如南卡羅來納的議會議員必須有田產五百英畝以上的人才能當選。

　　可見，殖民地的議會是掌握在一撮富人手中的，廣大人民處在英國殖民地統(tǒng)治者及殖民地上的上層統(tǒng)治階級的雙重壓迫之下。

　　殖民地人民不但在政治上處于受壓迫的無權地位，而且在經(jīng)濟上也備受剝削壓榨，因為在殖民地上不但有資本主義剝削制度，而且也有前資本主義剝削制度——建立在大土地所有制上面的半封建租佃制及種植場黑人奴隸制度。

　　半封建租佃制主要集中在中部殖民地，特別是紐約殖民地。在這里大封建地主往往田連阡陌，二百五十萬英畝的土地集中在少數(shù)幾個大地主手中。其中只約翰生一人就獨占五萬英畝土地。這些大封建地主當中有大部分人原是英國的貴族，他們的土地都是在殖民地建立時期英國國王政府贈送給他們的。此外，在一些殖民地上還有英國國王的大片領地。這些大地主通常把自己的土地分成小塊出租給佃農。紐約殖民地的許多地區(qū)，幾乎有六分之五的居民是佃農。大地主時常任意提高地租，佃農受到殘酷的剝削。

　　種植場黑人奴隸制盛行于南部殖民地。在這里，大土地所有者身兼奴隸主，經(jīng)營大塊種植場，殘酷地剝削黑人奴隸。在中部北部殖民地上也存在黑人奴隸制，不過主要從事家內勞動，有的甚至和主人一道從事農業(yè)勞動。

　　為了維護大土地所有制，有八個殖民地實行長子繼承制。在南部和中部一些殖民地上還實行所謂限定嗣續(xù)法。在這個制度下，只有具有一定身份的人才能繼承土地，目的是為了保持貴族的大土地所有制。

　　殖民地時代，除掉麻薩諸塞、羅德艾蘭、康涅狄格及新罕布什爾外，其他殖民地的一切土地所有者，包括小農在內，還必須向殖民地政府當局繳納地稅。長子繼承制，限定嗣續(xù)法及地稅，都是封建殘余的表現(xiàn)。

　　二、人民爭取民主改革的要求和民主派與保守派的政治主張

　　殖民地上這種落后的政治經(jīng)濟情況，決定了美國資產階級革命的任務。具體言之，針對殖民地上的政治經(jīng)濟情況，美國資產階級革命，除了對外應該完成推翻英國殖民統(tǒng)治這個首要任務之外，在國內還要完成兩個任務：第一，實現(xiàn)資產階級的政治民主，第二，消滅一切前資本主義剝削制度，因為只有實現(xiàn)政治民主，有了一個民主環(huán)境，資本主義生產力才能得到暢通無阻的發(fā)展，人民才能在科學文化方面發(fā)揮創(chuàng)造力;只有消滅一切前資本主義，才能為前進中的資本主義鋪平道路。一句話，就國內而言，資產階級革命必須完成一系列民主改革，以便實現(xiàn)政治民主及消滅前資本主義制度。

　　那么，為了實現(xiàn)一系列民主改革而斗爭的是誰呢?是美國人民。這是因為實現(xiàn)這些民主改革，關系到他們的切身利益，而且通過反英斗爭，他們的覺悟提高了。

　　美國獨立戰(zhàn)爭是殖民地人民為了推翻多少年來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的英國殖民統(tǒng)治而掀起的一場驚天動地的革命風暴。因此，這場戰(zhàn)爭很自然地喚起了美國人民的覺悟，他們認識到，既然外來的英國壓迫者應該打倒，那么本國的壓迫者為什么不應該打倒呢?同時，他們也感到反英斗爭也是實現(xiàn)自己自由的大好機會?？傊?，反英的獨立戰(zhàn)爭喚醒了美國人民的階級覺悟，這就是為什么美國人民在獨立戰(zhàn)爭爆發(fā)后，展開了爭取民主改革的斗爭的主要原因。

　　美國人民爭取民主改革的斗爭貫穿了整個獨立戰(zhàn)爭時期，并且持續(xù)到戰(zhàn)爭結束之后，前后達十幾年之久。

　　參加這個斗爭的有廣大農民、工匠、小店主、黑人以及資產階級民主主義者，斗爭的主力是農民，斗爭的領導者是資產階級民主主義者，其中著名的有托馬斯·杰斐遜、邊甲敏·富蘭克林、薩繆爾·亞當士、帕特里克·亨利及托馬士·潘恩等人。

　　美國人民在爭取民主改革的斗爭中所提出的要求，或他們爭取的目標，大體說來有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實現(xiàn)資產階級的政治民主，具體言之，首先是選舉權，要求取消選舉權的財產限制，以實現(xiàn)普選權。其次代表權的平等，議會中的席位，應與選區(qū)的人口成正比例。再次便是成立由人民直接選出的一院制的議會，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使人民的意見充分反映出來，才能使人民代表在政府中起作用。最后是限制政府的權力，使民選的議會權力高于行政權力;削弱中央政府的權力，把相當大的權力保留給各州。這是因為美國人民從過去的經(jīng)驗中認識到一切政府都是壓迫人民的工具，從而相信：“統(tǒng)治最少的政府，是最好的政府。”[1]

　　第二，消滅一切前資本主義剝削制度：首先是消滅建立在大土地所有制基礎上面的半封建租佃制，以及目的在于維持大土地所有制的長子繼承制和限定嗣續(xù)法，實現(xiàn)耕者有其田的小土地所有制。這是因為美國人民認為一個人的財產特別是土地財產，只要上足以供養(yǎng)父母，下足以贍養(yǎng)妻子就夠了，超過這個限度，就是不合理的[2]。其次是廢除野蠻的奴隸制度，這是因為美國人民認為奴隸制度是違反人類自由平等的原則，是與獨立戰(zhàn)爭中提出的民主原則不相容的。

　　上述這些民主要求在思想上的集中表達者便是美國的偉大政治思想家——杰斐遜。杰斐遜出身于弗吉尼亞的貴族大地主家庭，自幼受良好的教育，在大學讀書時就接受歐洲的先進思想——英國的資產階級民主思想及法國啟蒙思想。

　　他的政治思想的核心便是人民主權思想。他認為政府的一切權力都是人民授予的，因此一旦被統(tǒng)治的人民對政府不滿時，可以推翻它而代替以新的政府。

　　他相信人們生來都是平等的，自由的，任何權威都不能剝奪或干涉人民的這些權利。他對普通人民有無限的信心，主張一切問題都應該由人民的投票表決，因為他認為大多數(shù)人的意見總是正確的。他憎恨一切傳統(tǒng)的力量，要求消滅傳統(tǒng)力量加在人民身上的束縛。他認為死人不能支配活人，一個世代是十九年，因此他提倡每隔二十年就應該來一次革命，復查一次憲法，以便使憲法能符合當代人民的新的要求。他說：“時常發(fā)生了點暴動是一件好的事情……反抗政府的精神在某些場合下是這樣可貴，以致我希望經(jīng)常保持這種反抗的精神。”此外，他也認為即使在最好的政府形式下，那些被委以政權的人們，在時間的進展中也會用緩慢的辦法，把政權引入暴政的道路上去。因此，自由之樹必須不斷用“愛國者及暴君”的鮮血來灌溉，他主張定期革命重發(fā)的必要性。

　　杰斐遜反對奴隸制度，他把奴隸制度看成是罪惡，違反人的自然權利，他要求廢除這個制度。他也特別同情印第安人的遭遇，嚴厲譴責白人剿滅印第安人的罪行。

　　杰斐遜也反對資本主義制度及其文明，他舉英國為例，證明資本主義是把“社會上大多數(shù)人變成貧窮的自動機器”。他攻擊資本主義制度把財富集中在少數(shù)人手中，并使大多數(shù)人陷于赤貧和破產。杰斐遜也討厭工商業(yè)，認為工商業(yè)是違反自然的人為的東西，而農民是接近自然的東西，農業(yè)是人們維持生活所必需的，因為人們的糧食來自農業(yè)。

　　他雖然反對資本主義，但是并沒有提出消滅資本主義的主張，他只想用鞏固小農經(jīng)濟的辦法來限制資本主義，保護小農經(jīng)濟，不致于為資本主義大生產所吞并。他特別同情農民，重視農民，他的理想便是以小農為基礎的民主共和國，這個共和國的居民都是經(jīng)營自給自足經(jīng)濟的獨立自由的農民。他認為只有在這樣的共和國里才能避免資本主義災難及社會沖突。實際上他這種想法是天真的，他沒有看到小農經(jīng)濟是資本主義的出發(fā)點，從小農經(jīng)濟中會自發(fā)地產生資本主義的。

　　參加爭取民主斗爭的資產階級民主主義者和他們所領導的工農大眾，又稱曰民主派。站在人民爭取民主斗爭的對立面的便是保守派。保守派代表美國大資產階級(大商人)、大奴隸主的利益。大資產階級和大奴隸主在殖民地時代就是靠剝削勞動人民及從事各種投機事業(yè)而致富的。在獨立戰(zhàn)爭時期，他們更利用戰(zhàn)爭的機會，通過囤積居奇，投機倒把及以高價把軍需品出售給軍隊等等不正當手段，發(fā)了大財。

　　保守派的代表人物有亞歷山大·漢米爾頓、約翰·杰、喬治·華盛頓和約翰·亞當士等人。

　　早在1775年保守分子約翰·亞當士就警告說：“拉平之風如此盛行……使我擔心我們不得不調一支武裝部隊，來干我們的文官政府原來計劃要干的工作?！盵3]

　　可見，保守派站在剝削階級的立場上，是非常害怕人民仇恨人民的。這就決定了他們的政治態(tài)度及主張。他們主張建立強大的國家機器以保障有產階級的財產安全;強調和加強中央集權，縮小地方政府的權力，以便更有效地保障剝削階級的利益及鎮(zhèn)壓人民的反抗。他們反對人民有選舉權，這是因為他們害怕人民參加各級政府。他們要求成立兩院制的議會，以便利用上院權力去限制下院的權力。在議會議席的分配上，也希望以有利于上層分子的方式進行分配[4]。在社會經(jīng)濟方面，他們反對以有利于人民的方式解決土地問題，也反對廢除殖民地時代遺留下來的種種前資本主義剝削形式和制度。

　　這樣，保守派的主張和人民的要求完全是針鋒相對的。所以，人民爭取民主的斗爭，實際上就是民主派與保守派之間的斗爭。

　　三、美國人民為爭取資產階級政治民主而斗爭

　　(一)“獨立宣言”的發(fā)表是美國人民爭取政治民主斗爭的偉大勝利

　　“獨立宣言”是1776年7月4日由美國最高領導機構大陸會議發(fā)表的，是出于資產階級民主主義者托馬斯·杰斐遜的手筆，它不但體現(xiàn)了杰芬遜的民主思想，同時也反映了北美廣大人民的內心要求。宣言主要分為兩大部分：第一部分最重要，它充分有力地發(fā)揮了人民主權的思想，從而從理論上闡明美國人民舉行革命及宣布獨立是正當?shù)?。它寫道，我們相信這是不言自明的真理：“所有的人們生來都是平等的，他們被他們的創(chuàng)世主賦予了某些不可割讓的權利，其中包括有生活、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權利;為了保障這些權利，才在人們當中設立政府，而政府的正當權利是來自被統(tǒng)治者的同意;如果任何形式的政府破壞這個目的，那么，人民便有權改變它或廢除它，而建立新政府，把新政府建立在最能保障人民的安全與幸福的原則之上，并用符合于這種原則的形式組織它的權力……”[1]

　　在這一段文章中，值得注意的是：它強調人民有生活、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權利，而沒有提到財產權，這充分證明它反映了美國廣大人民的愿望和要求。宣言在原稿中還有譴責奴隸制度和奴隸貿易的詞句，只是在南卡羅來納及喬治亞奴隸主代表的反對下，這些詞句才被刪掉[2]。也正因為它特別強調人民的權利，而且比法國的“人權宣言”要早十三年，所以馬克思稱這為“第一個人權宣言”[3]。

　　那么，這部反映美國人民的正義要求的，并且代表了資產階級民主思想的文件為什么能夠作為美國第一個官方文件以大陸會議的名義發(fā)表出來?為什么沒有遭到保守派的阻止?這里原因有二：第一，當時北美正處在反英斗爭的高潮，勞動人民積極參加反英戰(zhàn)爭。在保守派看來，發(fā)表這樣一個宣言，正可以鼓舞人民的戰(zhàn)斗，對于戰(zhàn)爭是有利的。第二，當時人民群眾掌握了局勢，在戰(zhàn)爭爆發(fā)之前，就出現(xiàn)了群眾性的革命組織，如“自由之子社”、“通訊委員會”等等。這些群眾組織權力極大，英國侵略軍將軍蓋治的話就證明了這一點。他說：“無論何人，只要他不遵從它們(指通訊委員會——引者)的任何建議的話，他的人身和財產就失去保證?！盵4]在這種情況下，保守派懾于人民的強大力量，是不敢公然反對通過獨立宣言的。

　　因此，獨立宣言的通過意味著美國人民爭取民主斗爭的一次偉大勝利。

　　(二)美國人民為制定民主的州憲法而斗爭

　　美國人民不但通過獨立宣言表達了自己的民主信念，而且還用實踐去為實現(xiàn)自己的民主政治理想而斗爭。這首先表現(xiàn)在爭取制定民主的州憲法的斗爭上。

　　在1776年到1780年間，大多數(shù)州都召開了制憲會議制定了州憲法，只有康涅狄格和羅德艾蘭二州沒有制定新的州憲，而是把殖民地時代的特許狀保存下來作為自己的州憲，直到19世紀上期，二州才分別在1818年和1842年制定新的州憲法[5]。在制定州憲法的過程中，民主派和保守派之間進行了尖銳的斗爭。在佐治亞，民主派和保守派之間的斗爭發(fā)展到相當尖銳的地步，以致一個時期出現(xiàn)兩個立法機關，兩個行政機關互相對立[6]。

　　下面舉出幾個典型的州為例，說明在制定州憲的過程中，民主派和保守派的斗爭是多么激烈。在賓夕法尼亞，西部的農民與東部的大商人之間的斗爭，早在1776年就已達到頂點，斗爭的結果是西部農民和東部工人在州議會里取得了多數(shù)席位。因此州議會在農民和工人的強大壓力下，制定了一個比較富有民主主義精神的州憲法，它規(guī)定只設一院制的州議會，擴大了選舉權，凡繳納人丁稅的人，都可以參加選舉。它采用了民主的選區(qū)制度——選出的議員名額與各選區(qū)的人口成正比例。又成立了一個檢察委員會，以監(jiān)督州政府的活動。因此，這部州憲法得到廣大勞動人民的支持[7]。保守派詹姆士·威爾遜就因為反對這個州憲而在1779年遭到人民群眾的襲擊[8]。但是保守派不甘心失敗，他們在1789年發(fā)動政變，在翌年選出一個制憲會議，制定了一部兩院制的新州憲[9]，規(guī)定了選民的財產資格：即必須是納稅的人[10]，并且特別為擔任官職的人規(guī)定了很高的財產資格[11]。

　　在麻薩諸塞，斗爭也很激烈。最初民主派得勢，他們制定了一部民主的州憲法，但是代表大商人利益的保守派采取陰謀詭計，達到了廢除這個民主憲法的目的，并且在1780年制定了一部極不民主的憲法，它規(guī)定了兩院制的議會，把選舉的資格規(guī)定得很高，選民必須有價值六十鎊的財產，州議會下院議員的財產資格為一百鎊的不動產或價值二百鎊的其他財產，上院議員則為三百鎊的不動產。因此，莫理遜這樣形容麻薩諸塞的1780年憲法，他說：“1780年的憲法是一部律師和商人的憲法，目的在于加強政府效率及保護財產以防止民主海盜的侵犯?！盵12]

　　在弗吉尼亞，整個獨立戰(zhàn)爭期間，在制定州憲問題上，東部的種植場主與西部的農民之間進行了你死我活的斗爭，“在國教會及土地貴族的這個舊領地(指弗吉尼亞——引者)的社會組織中[發(fā)生]了不亞于革命的斗爭”[13]。但是斗爭的結果，在弗吉尼亞，保守派占優(yōu)勢，因之在他們一手包辦下，制定出一部極不民主的憲法：兩院制議會，選民財產資格和殖民地時期一樣，同時規(guī)定每郡不論人口多寡，均選出兩名下院議員，這很不利于西部農民聚居的郡，因為西部人口多，而且越來越多，這就使東部種植場主在下院中占優(yōu)勢[14]。

　　在南卡羅來納，以沿海地區(qū)的種植場主與城市商人一方，以內陸的農民與工匠為另一方，進行了幾乎無休止的斗爭。這個州甚至一個時期出現(xiàn)“平等派”推翻“財富與天才”的貴族的可能[15]。后來保守派花費了好大氣力才取得優(yōu)勢，并且制定了一部毫無民主氣味的州憲。它規(guī)定：有選舉權的只限于擁有五十英畝的男子，州參議員必須有價值兩千英鎊的財產，州長必須有一萬鎊的財產[16]。

　　在紐約，1776年7月召開州制憲會議，在會議上保守派勢力遠遠超過民主派勢力，因此會議制定的州憲帶有很大的保守色彩。第一，設置兩院制州議會，參議員權力比眾議員權力大;第二，州的行政權力比立法權大，如州長對于立法機關的立法有否決權;第三，選舉權只限于擁有價值二十鎊的土地，或擁有房租收入達四十鎊的出租住宅的人，而且必須是納稅的[17]。

　　這樣在絕大多數(shù)州，人民的斗爭都失敗了，新制定的州憲法一般都規(guī)定了兩院制議會及選舉權的財產資格，勞動人民的選舉權被剝奪了。但是，由于人民的壓力和民主派堅持斗爭的結果，幾乎所有的州憲法，都在開頭部分附有“權利宣言”或“權利法案”。在“權利法案”或“權利宣言”里列舉了人民所享受的一系列自由：出版自由，選舉自由，言論自由，集體自由，請愿自由，私人住宅不可侵犯，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得任意捕人等等[18]。新罕布什爾和麻薩諸塞都在議會里設置了公眾席，為的是讓選民行使對立法者的監(jiān)督權[19]。美國各州州憲法前附加的“權利宣言”或“權利法案”，后來成為18世紀末法國大革命爆發(fā)時發(fā)表的“人權宣言”的藍本。

　　但是總的來說，美國人民在制定州憲法的斗爭中失敗了，因此大資產階級大奴隸主掌握了各州的政權。新的統(tǒng)治者在掌握了州政權之后，便利用自己的統(tǒng)治權加緊壓迫勞動人民，這就引起了勞動人民的反抗——麻薩諸塞謝司起義便是這樣發(fā)生的。

　　(三)謝司起義是美國人民爭取民主改革的斗爭的頂點

　　謝司起義發(fā)生在麻薩諸塞州，它之爆發(fā)也并不是偶然的。原因有兩方面：第一，如前所述，麻薩諸塞代表大商人利益的保守派在1780年制定了一部極不民主的憲法，它剝奪了勞動人民的選舉權，規(guī)定了兩院制的議會，因而獨占州政權，這引起了人民的極大憤慨。這是起義發(fā)生的遠因。第二，當政的保守派不但獨占了州政權，而且還利用政權為本階級謀利，加重了勞動人民尤其是農民的負擔，逼得農民走投無路，這是起義的直接起因。這個直接起因再進一步具體分析如下：

　　戰(zhàn)爭期間，美國廣大農村成為戰(zhàn)場，戰(zhàn)爭的破壞使許多農民陷入貧困境地，戰(zhàn)后農民經(jīng)濟受到進一步的打擊。由于戰(zhàn)爭結束和軍隊復員以及英國關閉美國對西印度的貿易，糧食市場緊縮了，以致糧食價格下降，農民收入減少了。在這個情況下，農民靠借債度日者極多。到1786年為止，他們的債務是如此之重，以致大多數(shù)處在破產的邊緣[20]。有許多農民由于不能如期還債而被投入監(jiān)獄中去，麥克馬斯特在談到佛蒙特的情況時說：“有一半居民完全破產，另外一半也墮入貧困深淵中?！痹谡劦叫潞辈际矤枙r他又說：“在這里和其他地方一樣，只要一個人欠六便士或一先令的債而還不上時，就被捉將官里去。假如這項法律在1785年秋嚴格執(zhí)行的話，全社會可能有三分之二左右的人遭受監(jiān)禁。”[21]

　　當時各地農民為了使自己容易擺脫債務，曾要求政府發(fā)行更多的紙幣，實行通貨膨脹政策。1786年在羅得艾蘭、新澤西及卡羅來納，州當局都在農民的要求下被迫實行通貨膨脹政策，這就緩和了農民的情緒。但是在麻薩諸塞州卻沒有這樣做。該州立法議會在資產階級的要求下通過法令，強迫欠債者用“硬幣”償還債務，這就增加了農民的困難。不但如此，該州還增加了土地稅及人頭稅，目的是為了使州政府用這筆錢償還戰(zhàn)爭期間向資產階級所借的債[22]。

　　正是由于麻薩諸塞州存在這種情況才在這里爆發(fā)了革命。

　　麻薩諸塞的農民終于挺身起來斗爭，領導人就是謝司。有12000到15000人拿起武器，起義發(fā)生在1786年秋，一直持續(xù)到1787年初，才在政府軍隊的鎮(zhèn)壓下失敗。

　　這次起義的偉大意義在于麻薩諸塞的農民以武裝斗爭的形式回答了資產階級篡奪州的政權，因此它標志了美國人民爭取民主革命斗爭的頂點。

　　(四)美國人民為制定民主的全國憲法而斗爭

　　如上所述，在獨立后，各州都先后制定了州憲法，成立了州政府。為了成立全國政府，也需要制定一部全國性的憲法。在制定全國性憲法時，代表美國人民利益的資產階級民主派與保守派進行了更為尖銳的斗爭。斗爭的焦點是中央集權的問題。

　　1776年大陸會議成立了一個憲法起草委員會，該委員會中保守派占多數(shù)，因此所提出的憲法草案體現(xiàn)了保守派的觀點，但是民主派控制了大陸會議，他們反對這個憲法草案，對它作了重大的修改，結果，在1777年11月15日大陸會議最后通過的憲法，基本上反映了民主派的觀點。

　　這個憲法稱曰：“邦聯(lián)條例”(全名“邦聯(lián)和永久聯(lián)合條例”)。各州花去了三年時間，到1781年才批準了它，于是才開始生效。

　　按照“邦聯(lián)條例”的規(guī)定，美國的國家組織有以下幾個特點：

　　第一，各州保留了很大的獨立性：憲法給各州保留征稅、征兵及發(fā)行紙幣的權力。各州也有權規(guī)定出入口稅。國家有事時，中央政府只能請求各州提供軍隊。中央需要錢時，只能向各州攤派款項，作為維持中央機構的經(jīng)費，但是各州可以拒絕提供款項。

　　第二，中央政府組織機構是奇特的。中央最高機構是一院制的邦聯(lián)議會，每州選出兩至七名代表，但每州代表在投票時，只能投一票;中央不設置總統(tǒng)這樣的國家元首，只是在議會下面設立一個諸州委員會，由十三名委員組成，每州派出一個委員，在議會休會時管理經(jīng)常性事務。沒有設置總統(tǒng)這一點，反映了美國人民對于英國國王的仇恨及厭惡心理，因為在他們心目中，任何國家元首都和英國國王一樣，是壓迫人民的象征。

　　第三，中央權力極小，邦聯(lián)議會只有宣戰(zhàn)和媾和權，派遣對外使節(jié)，調整各州的爭端和掌管郵政。它無權管理州際貿易和對外貿易，只有在各州的同意下，才能與外國訂立有關貿易的條約。它完全依靠各州維持國家秩序，無權干涉各州內部事務。即使某一州發(fā)生內戰(zhàn)，它也只能作壁上觀[23]。

　　這樣看來，依照邦聯(lián)條款，美國這個國家恰像由十三個獨立國家新組成的松懈的國際同盟。

　　邦聯(lián)條例之所以具有這些特點，主要是民主派堅持的結果，但是也與各州的統(tǒng)治階級的態(tài)度不無關系。第一，南部奴隸主與北部資產階級，由于經(jīng)濟制度的不同，利害亦不一致，南方奴隸主害怕中央權力太大，會把不利于自己的政策強加于己。第二，小州的統(tǒng)治階級害怕大州利用中央權力侵害自己的利益。

　　平心而論，主要反映了美國人民和民主派思想的邦聯(lián)條例的缺點是很明顯的，因為根據(jù)這個憲法而建立起來的美國，實際上不成其為一個國家，只是一個四分五裂的地理上的概念。這對于美國社會經(jīng)濟的發(fā)展是頗為不利的。這反映了美國民主派在政治上的幼稚。根據(jù)邦聯(lián)條例建立的美國國家組織，雖然對于美國的前進發(fā)展是不利的，但是在實行邦聯(lián)條例的八年當中，美國也并不像有些歷史學家(如費斯克)所說的那樣是個一團糟的“危機時期”，誠如比爾德所指出的，在這個時期仍有許多跡象表明這個新國家在穩(wěn)步地恢復秩序及繁榮[24]。第一是對外貿易有了發(fā)展，運往英國的出口貨物數(shù)量在1784—1788年間一直在增長著。美國與西印度群島甚至東方的貿易也有所增長。到1789年美國貿易達到了革命前曾達到的規(guī)模。第二，工業(yè)企業(yè)也有顯著的發(fā)展，一些用機器生產的工廠出現(xiàn)了，呢絨工廠，造紙廠，火藥工廠，玻璃制造廠都興起了[25]。因此，富蘭克林在1787年初宣稱：國家是如此繁榮，以致應該做感恩祈禱[26]。18世紀末的一位歷史學家亨利·道遜根據(jù)大量的研究材料得出結論說：所謂“危機時期”的混亂，主要是一種虛構的說法[27]，美國一些歷史學家把這個時期稱為危機時期，并且把它描寫成一團糟，主要是反映了保守派對于“邦聯(lián)條例”的不滿情緒。保守派所代表的大資產階級各個集團在當時站在不同的角度上，對“邦聯(lián)條例”心懷不滿。他們要求取消“邦聯(lián)條例”，另外制定憲法以加強中央權力。關于這個問題，美國經(jīng)濟派歷史學家比爾德作了細致的分析，他的觀點基本上是合乎實際情況的。據(jù)他的研究，當時美國大資產階級中間有以下幾個集團對邦聯(lián)條例異常不滿，并且要求廢除“邦聯(lián)條例”，另外制定新憲法，以加強中央集權。

　　第一，戰(zhàn)時政府曾發(fā)行大量公債，購買戰(zhàn)時公債的大多數(shù)是大資產階級，這些公債券持有人希望在戰(zhàn)后政府能清償債務，但是當時的邦聯(lián)政府根據(jù)“邦聯(lián)條例”沒有征稅的權力，這個權力保留在各州手中，只能靠各州自愿上繳一部分各州所征的稅，從而償還公債就大成問題。實際上當時中央從各州每年可收到的款最多只為它所要求的四分之一[28]。因此公債券持有者迫切要求加強中央政府的權力，特別是征稅權，以便有能力償還公債及利息。

　　第二，戰(zhàn)后，英國商品像潮水一般涌進美國市場，在戰(zhàn)時發(fā)展起來的美國工業(yè)企業(yè)大受摧殘。這是因為邦聯(lián)政府無權實行保護關稅的政策。因此，工業(yè)企業(yè)家也迫切要求加強中央政策的權力，以保護他們的幼稚的工業(yè)[29]。關于這一點美國一位歷史學家比肖普寫道：“沒有一個社會階級比美國制造業(yè)的朋友更加熱心地要求廢棄'邦聯(lián)條例’，重新制定憲法了?！盵30]

　　第三，邦聯(lián)政府的組織也特別損害美國商人的利益，就國內貿易來說，各州都有自己的貨幣系統(tǒng)，貨幣很不統(tǒng)一，也出現(xiàn)偽造的貨幣，這對于各州之間的貿易很不利。各州都有自己的關稅系統(tǒng)，都對從鄰州入口的貨物征收關稅，“在紐約州，甚至對從康涅狄格運來的柴火及從新澤西運來的卷心菜征收關稅”[31]。即使有些商人能夠克服這些障礙到外州去做買賣，但是他們在向外州買主收錢時也遇到困難，因為各州的法院都是袒護本州的欠款者[32]。這對于各州間的貿易也起了阻礙作用。就國外貿易來說，特別是最活躍的新英格蘭人，在英國港口備受歧視、凌辱，因為邦聯(lián)會議無權與外國締結條約，無權保護本國商人在國外的利益。美國商人希望英國能開放西印度群島對美貿易，但美國中央政府無權進行這樣的交涉。因此，國外貿易也受到阻礙。

　　第四，美國的債權人——多半是資產階級——也感到當前的美國國家組織情況不利于自己。當時有些州政府任意大量發(fā)行紙幣，因此紙幣貶值，這就使得債權人在收債時吃虧不小，而中央政府無權禁止各州這樣做。

　　第五，軍隊里的軍官及士兵在戰(zhàn)爭期間領到土地券，他們持土地券可以到西部去領取土地，不過士兵手中的土地券一般被土地投機商用低價收購去了。有土地券的軍官及投機者在西部領取土地時往往受到邊地上的印第安人的襲擊。所以他們也希望有一個強大的中央政府能夠派軍隊去保護他們。

　　第六，美國北鄰是英屬加拿大，西部是西班牙屬路易斯安那，英西兩國隨時都有侵犯美國邊境的可能，因此美國統(tǒng)治階級要求能有一個統(tǒng)一的中央集權的國家政權和軍事力量來保衛(wèi)年輕的國土。

　　不過，比爾德提出的這些解釋還不夠，應該加上兩條，第一，在戰(zhàn)爭過程中，各州所制定的州憲法大都附有“權利法案”，保障人民的基本權利，特別是賓夕法尼亞的憲法民主主義色彩更為濃厚。這使得各州的統(tǒng)治階級寢食難安，他們認為唯有加強中央權力，才能限制各州人民爭取到的這些民主權利。第二，美國統(tǒng)治階級為了推行對外侵略擴張政策，也要求建立一個強大的中央集權國家，因為當時美國統(tǒng)治階級已經(jīng)有侵占西班牙手中的廣大殖民地——拉丁美洲的野心了。

　　不過到1786—1787年謝司起義爆發(fā)之前，也并不是所有的統(tǒng)治集團都同意加強中央集權。當時南方種植場奴隸主經(jīng)營的是農業(yè)，需要購買英國工業(yè)品，所以要求自由貿易，反對實行保護關稅政策。因此他們不希望有一個強大的中央政府去保護北方商人的利益。小州的統(tǒng)治階級也對強大的中央集權存有戒心。

　　但是1786—1787年的謝司起義，像晴天霹靂一樣震動了所有的統(tǒng)治集團。他們一致感到在“邦聯(lián)條例”下面的邦聯(lián)政府力量太弱，不足以有效地鎮(zhèn)壓人民起義和保衛(wèi)剝削者的利益，為此只有建立一個強有力的中央政權，才能鞏固他們的階級統(tǒng)治。因此，南方種植場奴隸主及小州的統(tǒng)治階級丟棄了以前的顧慮，而同意廢除“邦聯(lián)條例”，制定新憲法，以加強國家機器。

　　這就是1787年制定新憲法的歷史背景。

　　(五)制定1787年憲法是保守派向民主力量的反撲

　　保守派為了保衛(wèi)大資產階級的階級利益，為了更有效地鎮(zhèn)壓人民革命運動及壓制人民的民主權利，決定廢棄舊的邦聯(lián)憲法，重新制定憲法，以加強中央權力。

　　1787年5月25日，亦即在鎮(zhèn)壓謝司起義后不久，就在費城召開了一個制度會議，會議一直開到9月17日。出席會議的五十五人中，有四十個人擁有公債券，十四個人是土地投機者，二十四個人是放債人，十五個人是奴隸主，十一個人從事商業(yè)、制造業(yè)及航運業(yè)。大多數(shù)代表都是以律師為業(yè)，精通法律，在政治上都是保守派，為首者是華盛頓，而只有兩個民主派——富蘭克林和路德·馬丁參加了會議。其余的民主派如杰斐遜當時任駐法公使，帕特里克·亨利拒絕出席，潘恩到歐洲去了，薩繆爾·亞當士沒有被選上。在會議發(fā)言中，雖然在一些瑣碎問題上有些爭辯，但是在一些重大問題上大多數(shù)人意見是一致的。第一，在加強中央政府權力上，態(tài)度一致：與會者絕大多數(shù)人認為必須建立一個強有力的中央政府，使其有力量保衛(wèi)國土，有力量償還國債，有力量保護私有財產，有力量維護現(xiàn)存的社會秩序以防止及鎮(zhèn)壓人民起義，有權力征稅及調整國外及各州之間的貿易。5月30日，會議還就這個問題通過一項決議，決議寫道：“應該建立一個具有最高立法權、行政權及司法權的全國政府?！钡诙?，與會者在反對民主反對人民的態(tài)度上也是一致的，他們認為，民主是一個危險的東西，必須用憲法加以限制。代表杰利甚至聲稱：國家所蒙受的不幸都來自“過度的民主”。蘭多福也認為，美國過去幾年出現(xiàn)的麻煩事，都來源于“民主的狂暴及放蕩”。一些代表的發(fā)言，明顯地暴露出他們對于人民的仇視。比如代表哈米爾頓叫囂道：“一切社會都分為少數(shù)人和多數(shù)人。前者是富裕的，出身名門的，后者是人民群眾，他們很少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丙湹线d在發(fā)言中談到多數(shù)人統(tǒng)治的危險性[33]。有少數(shù)人仇視群眾到這樣程度，以致竟敢于主張建立君主制，如麻薩諸塞的哥哈姆就公然提出這樣的主張。德拉瓦的約翰·迪金生也贊成君主制。他在會議上說：“一個有限制的君主制……[是]世界上最好的政府之一?！隙ǖ卣f，從來就沒有從任何共和制度中得到同樣的好處?！盵34]這些人當然矚目于華盛頓了，想擁戴他為美國國王。華盛頓拒絕接受王冠[35]，并且堅決反對建立君主政體，這是因為他曾經(jīng)長期領導反對英王的艱苦戰(zhàn)爭，對君主制從內心中是仇恨的。但是更重要的是因為他眼光遠大，認識到建立君主制，美國人民是不會答應的[36]。但是不管怎樣，華盛頓之拒絕接受王位，說明他具有偉大的政治家風度及襟懷。

　　經(jīng)過幾個月的討論，終于制定了一部新憲法——聯(lián)邦憲法?，F(xiàn)在把憲法的主要內容及特點介紹如下：

　　第一，新憲法總的精神是：中央政府(又稱為聯(lián)邦政府)的權力大大加強，聯(lián)邦政府獲得如下權力：征稅、征兵、發(fā)行貨幣、規(guī)定度量衡、制定工商業(yè)政策、主持軍事外交及領導對外戰(zhàn)爭、郵政、管理對外貿易。國會還有償付國債的權力。但是這部憲法還不是一部中央集權的憲法，各州仍保留相當大的獨立性。凡憲法未明文劃歸中央政府的職能，仍保留給各州政府。比如關于工廠和勞工的立法，頒發(fā)公司執(zhí)照，對宗教團體的監(jiān)督，以及有關人民的衛(wèi)生、安全和福利的措施，都在各州政府的權限之內[37]。

　　第二，以總統(tǒng)為國家元首，總統(tǒng)是選民間接選出的，就是說：先由各州議會選出復選人，然后再由復選人選舉總統(tǒng)?？偨y(tǒng)任期四年，他享有執(zhí)行法律的權力，亦即行政大權;也有指揮武裝力量的權力，他是最高軍事統(tǒng)帥，在戰(zhàn)時可以行使獨裁大權。他和他所任命的部長(及國務卿)不向國會負責，國會的不信任并不能促成總統(tǒng)和部長的辭職?？偨y(tǒng)可以否決國會所通過的法律，只有議會的兩院重新以三分之二的多數(shù)票通過，他的否決才不生效。總統(tǒng)有權簽訂國際條約，但條約的批準，須經(jīng)過參議院三分之二的多數(shù)票的同意?？梢?，總統(tǒng)的權力是相當大的，他身兼行政、軍事大權及部分的立法權。無怪乎杰斐遜稱美國總統(tǒng)制為君主制的“新版”。加強總統(tǒng)權力的目的是為了更有效地鎮(zhèn)壓人民起義保護剝削階級的利益。憲法還特別規(guī)定：總統(tǒng)在各州的請求下，可以派軍隊去鎮(zhèn)壓叛亂。

　　第三，代替“邦聯(lián)條例”規(guī)定的一院制國會，而建立了兩院制的國會——參議院和眾議院。參議院議員由各州議會選出，每州派兩名。參議員一人一票，任期六年。每兩年有三分之一的參議員改選。眾議院議員由選民直接選出，每州所選出的眾議員人數(shù)與該州的人口成正比例，眾議員任期為兩年。法律只要國會兩院通過，總統(tǒng)批準，即可生效。但是一切征稅法案均應由眾議院提出。國會有權直接向國民征稅，征收關稅及國產稅(消費稅)。這對于國債券持有人大有好處。國會有權調整國外及州際貿易，這樣就可以一舉消除州際關稅壁壘，從而有助于創(chuàng)立一個全國性的市場。國會也有無限權力征兵，也有權在緊急時期調動州民兵，這樣一來，就可以鎮(zhèn)壓任何地方的人民革命運動。

　　第四，選舉眾議院議員的選民資格，憲法沒有明文規(guī)定，而是留給各州自行規(guī)定。實際上各州州憲里已經(jīng)在這個問題上有了規(guī)定。但是應該指出：這部憲法沒有對于任何聯(lián)邦官職加以財產資格的限制。實際上在制憲會議上，代表查爾斯·平克尼曾主張總統(tǒng)的財產資格至少必須規(guī)定為十萬元，聯(lián)邦法官、眾議員和參議員至少為五萬元。但是富蘭克林反對，他說他不喜歡任何傾向于“貶低普通人民的精神”。因此，為聯(lián)邦官員規(guī)定財產資格的企圖被擊敗了[38]。

　　第五，設立高等法院，作為最高司法機關，法官由總統(tǒng)任命，并取得參議院的同意，其任職是終身的。高等法院有解釋一切法律和條約的權力，如它認為某項法律違反憲法時，可以宣布其無效。在美國建國后，它常常利用自己的職權廢除一切不利于統(tǒng)治階級的立法，因而在美國歷史上扮演了特別反動的角色。

　　第六，整個憲法貫串了所謂“互相牽制”的原則。為了抵制人民群眾對政府機構發(fā)生影響，制定憲法的保守派把政府機構分為三個部分，使其互相牽制。他們知道，在政府機構中，唯有國會的眾議院議員是各州選民直接選出的，因此，人民群眾對于眾議院的影響是可以預料到的。在這個情況下，在保守派看來，為了限制眾議院的權力，就必須設置參議院，這樣就可以減少人民對政府的影響，因為參議院是各州立法會議選出的，距離人民更遠一些。關于設置參議院的用意，麥迪遜是直言不諱的，他說：“設置參議院是為了保護財產而防備大眾。是為了保護少數(shù)富裕者對抗大多數(shù)?！盵39]但是，這樣保守派還不放心，他們還害怕萬一人民對國會發(fā)生影響，于是又設置總統(tǒng)以限制國會的權力——他有權力否決國會的立法。

　　對于國會及總統(tǒng)還不放心，還害怕他們受到選民群眾的影響，于是，制定憲法的保守派又設置一個高等法院，用他去限制國會和總統(tǒng)的行動。

　　第七，限制州權的措施，在債務負擔很重的農民群眾的壓力下，一些州立法會議大量發(fā)行紙幣，以便使得債務人以貶值的紙幣更容易還清債務。這對于有錢的債權人是很不利的，因此，代表富人利益的制憲者們便在憲法里特別加上一條規(guī)定：任何州均不得發(fā)行信用券，只能使用金銀幣去償還債務[40]。

　　第八，1787年的憲法對于人民的民主權利卻只字未提。

　　如此可見，這部憲法鞏固了大資產階級奴隸主的統(tǒng)治，而剝奪了人民群眾的民主權利，因而是反人民的憲法。它的制定，就是保守派對民主力量的反撲。

　　但是這部憲法也有積極的一面：第一，它使美國成為一個更為統(tǒng)一的國家，從而在客觀上促進了社會經(jīng)濟的發(fā)展。第二，它確立了共和制度，這個制度比起君主制來說，是前進了一大步。如果估計到當時世界上包括歐洲在內，正在盛行君主制，而唯獨在美國建立了共和制這一點的話，不能不說美國邦聯(lián)憲法是一個偉大的創(chuàng)舉，也可以說是對于人類的巨大貢獻。

　　憲法制定出來之后，各州的人民群眾特別是農民及他們的代表——資產階級民主派尖銳地反對這部憲法，認為它是扼殺人民的民主權利的憲法。民主分子詹姆士·沃侖等人認為，新憲法會鼓勵投機和犯罪，美國會很快地走上羅馬帝政制的道路。他們認為這部憲法給聯(lián)邦政府的權力太大了，它違反“統(tǒng)治最少的政府是最好的政府”的原則。喬治·梅遜說：新憲法毫無可取之處，在這部憲法下，總統(tǒng)將會“一步登上美國王位”[41]。

　　雖然遭到民主群眾的反對，但是這部憲法終于得到各州的批準(最后批準的是羅德艾蘭州，1790年)。它之所以得到各州的批準，原因如下：

　　第一，擁護憲法的保守派大力宣傳，他們發(fā)表了許多小冊子和論文，其中最著名的是紐約一家報紙上連載的，由麥迪遜、哈米爾頓等人寫的一系列論文，這些論文后來印成一部單行本，標題是《聯(lián)邦黨人》。這些文章起了很大的宣傳作用。而且在群眾中最有聲望的華盛頓及杰斐遜也贊成新憲法。這都對于群眾發(fā)生了不小的影響。

　　第二，擁護憲法的人還對各州批準憲法的代表大會采取收買、賄賂及恫嚇的手段，這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如約翰·漢考克是麻薩諸塞州代表大會的重要人物，保守派分子當面答應：如果這個代表大會批準憲法，將支持他競選副總統(tǒng)。

　　第三，麻薩諸塞州的保守派向反對憲法的民主派讓步，向他們許諾，一旦批準憲法，將對憲法作新的補充，這就是說，把“權利法案”作為修正案加進憲法里面去，以便保證人民的一系列民主權利。麻薩諸塞州、馬里蘭州及弗吉尼亞州之批準憲法，就是保守派讓步的結果。[42]

　　為了履行諾言，國會在1790年，在麥迪遜的建議下，通過了十條憲法修正案，這些修正案規(guī)定了一系列自由：言論、出版、集會、信仰等自由及建立陪審員制度等等。

　　只有通過這次大大的修正，美國憲法才帶有一定程度的民主氣味。但是，這些保障民主權利的規(guī)定，后來不斷遭到破壞。

　　四、美國人民為爭取社會經(jīng)濟民主而斗爭

　　人民的斗爭不是僅停留在爭取政治民主的層面，在反英獨立戰(zhàn)爭爆發(fā)后，美國人民在社會經(jīng)濟戰(zhàn)線上也展開了爭取民主改革的艱苦斗爭。

　　這個問題分以下三個方面敘述。

　　(一)向大地產制及封建殘余開火，為解決農民土地問題而斗爭

　　向半封建的大地產制開戰(zhàn)，是與美國人民反對效忠派的斗爭聯(lián)系在一起的。當美國人民軍隊在戰(zhàn)場上英勇地打擊英國殖民軍的時候，人民群眾也不得不和內部敵人作殊死的斗爭。所謂內部敵人又稱曰效忠派或托利黨人。

　　參加效忠派的有英國駐在殖民地上的官僚、軍官、法官以及與英國有聯(lián)系的大地主。這些效忠派處處與革命人民為敵，在內部破壞反英戰(zhàn)爭，從為英軍提供情報到放火燒毀軍事物資，以及屠殺無辜居民，無惡不作，給革命造成巨大的損害。僅在紐約一地，就有41600多個效忠派分子從事?lián)v亂。1778年7月在匯俄明平原，全部居民都被他們殺光了。許多城市在效忠派的破壞下變?yōu)橐黄瑥U墟。

　　這些人犯下了擢發(fā)難數(shù)的罪行，因而激起了廣大人民的義憤。各地群眾自發(fā)地起來和效忠派作斗爭，他們一方面協(xié)助革命政府去揭發(fā)檢舉效忠派，另一方面也親自動手懲罰他們，輕則以涂柏油、插羽毛和浸水等辦法對付他們，重則處以死刑。

　　另一種懲罰辦法便是沒收效忠派的土地財產，因為他們當中有許多人是大地主。這個辦法是托馬士·潘恩提出來的[1]。同時直接受大地主剝削的佃農也提出同樣的要求。這個要求得到資產階級的支持，這是因為資產階級想乘機奪取大地主的土地。結果，在1778年，革命的最高機關——大陸會議建議各州沒收效忠派的土地。在大陸會議的建議下，各州都采取了這個行動。如威廉帕波列爾在緬因州沿海三十三英里的地產，菲律普斯在紐約州的三百平方英里的地產，賓恩的價值五百萬美元的大地產，都被沒收了[2]。

　　各州不但沒收了效忠派的土地，而且還沒收了英國國王在北美的大片領地。

　　沒收來的土地如何處理呢?最民主的方法應該是把它們無代價的分配給這些大地產上面的廣大佃農。但是大資產階級是不肯這樣做的。他們決定采取拍賣的辦法，目的是用它來增加政府收入，以充反英戰(zhàn)爭的經(jīng)費。

　　不過，在群眾的強烈要求下，有幾個州的議會實行了按較低的價錢，分成較小的單位的出賣辦法。比如，在紐約州，出賣的土地單位，不許超過五百英畝以上;在北卡羅來納，以一百英畝為單位廉價出售。這種辦法有利于勞動人民。在南部諸州及紐約州，還把一部分土地送給參戰(zhàn)的士兵。此外，有許多州把優(yōu)先購買權送給農民“占地人”[3]。因此，有不少土地轉到一般人民手中。比如，羅格爾·摩理斯的大地產分賣給二百五十個農民。得·蘭西的大地產被分割成二百七十五個小塊土地賣給農民[4]。在紐約州達切斯等地區(qū)，原先的地主莊園上的佃農也成為小土地的所有者。

　　以上的措施，有力地打擊了半封建的大土地所有制，并且在某種程度上解決了農民土地問題。

　　但是在拍賣的過程中，還是有大量土地落到大商人及土地投機商手中。他們采取各種卑鄙的手段搶購土地。如有些州，大商人用廉價搶購士兵的土地券(即政府發(fā)給他們的)，然后用這些土地券購買土地。在另一些州，大商人利用他們手下的仆人及監(jiān)工的名義搶購了不少土地。還有一些州大商人利用別人的名義購買到土地。紐約南部地區(qū)大部分效忠派的土地都轉到富商、地主、軍隊承包商及土地投機者手中[5]。在這些土地落到土地投機商或其他富人手中后，他們繼續(xù)實行租佃制。而且革命人民也未過問一些未參加效忠派的某些地主的土地所有權，而讓他們照舊保留了土地財產及半封建租佃制[6]。比如在紐約州哈德遜河谷的大地主對佃農的剝削就很重，農民不僅向地主繳納實物地租，而且還服勞役。只有到1850年，在佃農運動的沖擊下，封建地租才逐漸取消。因此，打擊半封建土地關系是不徹底的，一部分封建租佃制還是保存下來。

　　在進攻封建大地產制度的同時，民主派及他們所領導的農民也起來向其他封建殘余發(fā)動了總的攻勢。戰(zhàn)爭一爆發(fā)，英王直轄殖民地及業(yè)主殖民地上的農民立即采取革命行動——停止繳納地稅——這筆稅每年總計達十萬美元[7]。

　　民主派杰佛遜在弗吉尼亞領導了對于長子繼承制及嗣續(xù)限定法的進攻，他在1776年草擬了一項法律，由州議會通過，它取消了嗣續(xù)限定法，此后土地的繼承成為無條件的了，即使身份很低的人也可以繼承父親的遺產。根據(jù)這項法律，弗吉尼亞至少有一半甚至四分之三的地區(qū)的土地繼承從嗣續(xù)限定法下面解放出來，在十年內，其他州也取消了限定嗣續(xù)法。

　　在杰斐遜的鼓動下，也由于小農的強大壓力，長子繼承制也在70—90年代之間，在許多州被清算了，長子繼承制的廢除對于大土地所有制是一個嚴重的打擊。

　　(二)美國人民為廢除黑人奴隸制度而斗爭

　　在獨立戰(zhàn)爭期間，美國人民反對英國殖民統(tǒng)治的斗爭也提高了黑人奴隸的階級覺悟，他們?yōu)榱藸幦〗夥哦M行了英勇的斗爭。

　　他們的斗爭方式是多種多樣的：

　　第一，便是參加獨立戰(zhàn)爭。獨立戰(zhàn)爭爆發(fā)后，黑人奴隸相信打倒英國殖民統(tǒng)治后，自己就可以得到解放。因此，有許多黑人踴躍參加獨立戰(zhàn)爭。早在1776年1月華盛頓就允許黑人服兵役，從此以后，在美國武裝部隊中就出現(xiàn)了黑人聯(lián)隊，還有黑、白人混合聯(lián)隊。在參加獨立戰(zhàn)爭的三十萬軍隊中，至少有五千黑人。黑人士兵在戰(zhàn)爭中表現(xiàn)了很大的勇敢，有不少人得到政府的表揚和嘉獎[8]。參戰(zhàn)的黑人奴隸一般都得到解放。

　　第二，是逃亡。僅僅在1778年這一年，只是在弗吉尼亞一州，逃亡的黑人奴隸就有三萬多人。南卡羅來納州在獨立戰(zhàn)爭爆發(fā)時，奴隸總共有十一萬人，但是有二萬五千人逃走了。根據(jù)保守的估計，從1775—1783年，約有十萬名奴隸(每五個中有一個)逃走了，雖然其中有不少被抓住弄死了[9]。

　　第三，是請愿。具有代表性的請愿行動出現(xiàn)在1779年，一群黑人向新罕布什爾州議會提出一份請愿書，在請愿書中表示：在上帝眼中，黑人和白人是完全平等的，所以黑人也應享受和白人一樣的人身自由。1779年，又有一些黑人向康涅狄格州議會請愿，他們說：“我們具有和主人同等的才能”，而且人類有共同的祖先，因此，讓我們成千上萬個黑人處在奴隸狀態(tài)中是不符合美國當前的法律的[10]。

　　第四，是起義。1774年波士頓的黑人奴隸中出現(xiàn)了一次范圍廣泛的起義密謀。1775年7月又發(fā)生了震撼南卡羅來納的三個郡——皮特、波福特、克拉文——的密謀。在7月8日，有兩個人出賣了密謀，結果參加者被逮捕——四十個奴隸被捕[11]。

　　不僅黑人本身，而且白人民主主義者也為消滅奴隸制度而進行了艱苦的斗爭。

　　早在反英斗爭的高潮中，美國進步人士就已聲討奴隸制度，并且要求解放黑奴了。1764年，詹姆士·歐蒂斯在他發(fā)表的《英國殖民地的權利》一書中，就嚴厲譴責奴隸制度，并且強調黑人應該享有不可剝奪的自由的權利。納塔涅爾·阿普爾頓在1767年就斷然主張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也要廢除奴隸制度，因為“自由”是人的“自然權利”。八年后，偉大的民主主義者托馬士·潘恩發(fā)表一篇文章《在美洲的非洲人奴隸制度》，在文章里，他譴責奴隸制度，認為它和“謀殺、盜竊、淫亂、野蠻行為”同樣是不道德的，他號召美國人以悲憤和厭棄的心情“中斷和廢棄它”[12]。

　　富蘭克林和杰斐遜都反對奴隸制度。富蘭克林特別指出廢除奴隸制度的必要性，他說：“和自由的工資勞動制度比起來，奴隸勞動是浪費的，而且奴隸制度是工業(yè)發(fā)展的障礙。”他也駁斥了關于黑人的智慧比白人低劣的謬論[13]。

　　杰斐遜反對奴隸制度的態(tài)度更為激烈，他早在1769年就建議弗吉尼亞的議會解放該殖民地上的奴隸。后來他在《獨立宣言》的原稿中，又譴責奴隸制度和奴隸貿易，說奴隸貿易是“對于人性本身的一場殘酷的戰(zhàn)爭，侵犯了生命和自由的神圣權利”[14]。接著杰斐遜又在南部各州提議采取逐漸的辦法解放奴隸。

　　但是，黑人及白人爭取廢除奴隸制度的斗爭，由于南方奴隸主的瘋狂反對，在南方失敗了，南部各州都把奴隸制度保存下來，而且南方奴隸制度還在1787年憲法中又被肯定下來。誠然，這部憲法的制定者偽善地沒有在憲法中使用“奴隸”二字，但是卻含蓄地認可了這個制度。比如憲法第一條第二款規(guī)定：各州在聯(lián)邦眾議院中的代表人數(shù)，與各州自由人口成比例。同時又規(guī)定：自由人以外的“其他人”按五分之三計算。這里所謂“其他人”就是指奴隸而言[15]。

　　但是奴隸制度在北部中部諸州都被廢除了。1774年，羅德艾蘭州議會宣布嗣后一切奴隸入境，均成為自由人。1781年，麻薩諸塞州也廢除了奴隸制。1780年賓夕法尼亞宣布逐漸釋放奴隸。新罕布什爾則決定出生后的奴隸為自由人?？的腋窈土_德艾蘭在1784年開始釋放奴隸。紐約和新澤西分別在1799年和1804年采取了同樣的措施。

　　至于在十三州以西的廣大地區(qū)上如何處理奴隸制度呢?1787年頒布的《西北法令》劃俄亥俄河以北的西部土地為自由區(qū)，于是奴隸制度在西北也被明令禁止了[16]。

　　但是，奴隸制在中部北部及西北部的禁止，并不是出于資產階級的慈悲心腸，而是因為在這些地方，自然環(huán)境不利于奴隸制，而且奴隸制本身已接近消滅了。

　　在獨立戰(zhàn)爭期間，美國人民除了向前資本主義剝削制度展開進攻外，還進行了爭取以民主方式解決西部土地的斗爭。

　　(三)為以民主方式解決西部土地問題而斗爭

　　我們知道，在美國獨立以前，只有十三個殖民地，這些殖民地都在大西洋沿岸，亦即阿巴拉契安山脈以東。至于阿巴拉契安山脈以西，則在1763年被英國劃為禁區(qū)，禁止殖民地上的居民越過大山到西部去。及獨立戰(zhàn)爭爆發(fā)之后，弗吉尼亞組織了一支武裝遠征隊，到西部奪取了大片土地。其他一些州也有占領西部土地的要求。

　　但以馬里蘭為首其他各州都起來反對，馬里蘭主張由大陸會議處理西部土地，任何州不得據(jù)為己有，后來馬里蘭以不批準“邦聯(lián)條例”為要挾，因此到1781年以前，所有的州都先后放棄了對于西部土地的要求，于是西部土地成為由中央政府管轄的國有土地了。

　　廣大西部國有土地應如何處理呢?在這個問題上，美國人民的態(tài)度是很明確的，他們要求以民主的方式處理，也就是說，無代價地分配給勞動者去耕種。但是當政的保守派不顧人民的要求，而實行拍賣土地的政策。邦聯(lián)議會在1785年通過的土地法令規(guī)定了拍賣西部土地的辦法：西部土地由邦聯(lián)政府統(tǒng)一出售，出售最小單位為640英畝，售價640美元，必須在一個月內付款，概不零售。這個土地法令反映了保守派的主張，它剝奪了廣大農民勞動者購買土地的機會，而只便利了資產階級的購買。不過到1796年新土地法令頒布以前，美國政府一直沒按照1785年的土地法令出賣過一塊土地。

　　在戰(zhàn)爭期間，大陸會議曾向每一個士兵發(fā)給土地券，持土地券者，在戰(zhàn)后都可以到西部領到小塊土地。但是廣大士兵都出身于貧苦勞動者，都急待錢用，因此多半等不到領取土地就把土地券廉價出售了。結果表明到處鉆空子的商人們廉價收購了大批這樣的土地券，并且用它們到西部領取大塊土地，而士兵領到西部土地者簡直是鳳毛麟角。

　　這樣，美國政府在18世紀末建國之初，并沒有用民主方式解決西部土地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美國勞動人民便只好自己動手去解決土地問題，那就是成群結隊到西部去非法“占地”。在戰(zhàn)爭期間及戰(zhàn)后，勞動人民到西部——俄亥俄、肯塔基、田納西一帶去占地者達二十二萬一千人。

　　“占地”是美國人民為以民主方式解決西部土地問題而斗爭的重要表現(xiàn)，他們在“占地”后，不得不與前來驅逐他們的政府軍隊作艱苦的斗爭。1784年春，賓夕法尼亞州議會派兵到西部去驅逐“占地人”，將五百名左右的“占地人”驅走，放火燒毀他們所建立的家園。

　　五、總結

　　美國人民在殖民地時代，不但飽受英國殖民統(tǒng)治者的壓迫和剝削，而且也備受殖民地上的統(tǒng)治階級的殘酷壓榨。因此，獨立戰(zhàn)爭一爆發(fā)，多年郁積在心中的憤怒及怨氣一下子都迸發(fā)出來了。他們不但灑熱血，拋頭顱，與英國殖民軍隊進行奮不顧身的戰(zhàn)斗，而且也為爭取國內的民主改革而進行不屈不撓的斗爭。經(jīng)過十幾年左右的艱苦斗爭，他們終于爭取到一系列的民主成果：在政治方面，他們不但贏得了一個共和國，而且也迫使新國家的統(tǒng)治階級把一系列的資產階級民主自由寫在憲法上面。在社會經(jīng)濟方面，在一定程度上打碎了地主土地所有制的半封建的租佃制，埋葬了中部北部諸州的黑人奴隸制，禁止了西北地區(qū)的奴隸制，也消滅了封建殘余——長子繼承制及限定嗣續(xù)法。

　　但是，這些民主成果，距離美國人民的要求尚遠，他們?yōu)橹鴬^斗的其他一系列重大民主改革都以失敗而終。這表現(xiàn)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革命沒有實現(xiàn)普選制，人民被剝奪了選舉權，享有選舉權的只限于有產階級——大商人和奴隸主。

　　第二，沒有摧毀南部的奴隸制，南方奴隸制保存下來了，黑人奴隸繼續(xù)處在水深火熱中。

　　第三，半封建的租佃制及大土地所有制雖然遭到嚴重打擊，但是還有一部分殘存下來。

　　第四，西部土地問題未能獲得民主解決。

　　正因為這一系列民主改革沒有完成，所以美國這次革命很不徹底，夠不上一次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它只是資產階級革命。

　　那么，為什么這次革命是這樣不徹底?原因何在?列寧指出：每個資產階級革命徹底的程度，取決于在革命過程中民主“下層”人民對于領導階級所施壓力之大小。這次美國革命之所以不徹底，主要原因在于“下層”人民對于資產階級、奴隸主的推動及對他們施加的壓力不夠。

　　那么，為什么人民的壓力不大呢?原因有二：

　　第一，獨立戰(zhàn)爭是美利堅民族反對英國殖民統(tǒng)治者的民族解放戰(zhàn)爭，人民群眾把主要精力用在反英的戰(zhàn)爭中，勞動人民多半?yún)⒓討?zhàn)斗，因而相應地削弱了爭取民主改革的斗爭力量。

　　第二，美國勞動人民中的一部分積極的有活力的分子到西部去“占地”，在“占地”過程中，不但與政府的軍隊作斗爭，而且還要全力與邊疆上的印第安人進行武裝斗爭，這也大大地牽制了人民的民主力量。

　　這次革命之不徹底，最突出的表現(xiàn)在南部奴隸制的保留上。南方奴隸制不但保留下來，而且到19世紀上期還進一步擴大，這就不可避免地引起了第二次資產階級革命——美國內戰(zhàn)。

　　這次革命雖然很不徹底，但是卻在美國歷史上留下了光榮的革命斗爭傳統(tǒng)。美國人民在獨立戰(zhàn)爭中進行的爭取民主改革的斗爭，永遠是鼓舞美國人民為爭取進步和民主而斗爭的強大動力。特別是美國偉大的民主主義者杰斐遜的民主學說和人民主權思想，不僅是美國人民的而且也是世界人民的精神財寶;他所執(zhí)筆寫出的《獨立宣言》，成為18世紀末法國《人權宣言》的藍本，是在人類進步史上永放光芒的重要文獻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