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請你用一個短語來形容杭州，你會選用哪個短語呢？我用這個問題詢問過一些人，他們采用最多的詞語是“歷史文化名城”。

歷史文化名城杭州，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七月末的一天，我攜帶酷熱有幸來到那里。初到這座陌生的城市，我感觸最多的就是杭州速度。這里的杭州速度，一是指城市發(fā)展速度，二是指行駛在大街小巷里的汽車速度。

以文三路為例，如果行人過馬路，即便是闖紅燈式的過馬路。所有的大、小、公、私車輛一律緩緩的遠遠的停下，讓路人先走。強者禮讓弱者是一種文明。當然，更大的文明是尊章有序，所以，這里鮮有闖紅燈的不文明行為。

在文三路東頭與馬塍路的交叉口，有一處看似銅鐵的塑像。一個古人在用力牽拉一批烈馬。旁邊有文字介紹，傳說在吳越時期，錢王曾在此牧馬達上萬匹之多。所以，這處城市塑像正對的道路叫做馬塍路?！半蟆笔翘镩g的土埂。與“馬”結(jié)合在一起，表明這里曾有許多馬匹，被隔離成一處處豢養(yǎng)。

古地名具有地標性功能。它所標注的這個地點是歷史事件的發(fā)生地。如果后人到訪此處，時空可以有效對接，快速拉近古人與今人的距離，喚醒記憶，完成心靈的對白。

比如，我現(xiàn)在站在馬塍路上，就好像聽到了吳越時期的馬蹄噠噠。又好像隨著時光流轉(zhuǎn)，來到了宋南時期。這時的馬塍已不再萬馬奔騰，而是浮蕩著花海。

靖康恥后，北宋滅亡。金所到之處燒殺淫擄，給漢民族帶來巨大災難。盡管抗擊金兵，收復中原，是時代的要求，也符合廣大民眾的愿望。但是，趙構(gòu)皇帝偏安于臨安（杭州），沉溺酒色，向金稱臣，每年進貢，不思進取。

所謂上行下效，馬塍路一帶的百姓投其所好，種植花卉供給達官。浮蕩的花海，會淹沒抗金英雄收復失地的雄心嗎？浮蕩的花海，你還記得宋南時期的姜夔居住此地時的身影嗎？文學家兼音樂家姜夔晚年居住在杭州馬塍，在勾欄瓦斯間賣文作曲約十年，卒后也是葬于馬塍。

今天，我在37度的高溫下，去回味他“過春風十里，盡薺麥青青……二十四橋仍在……冷月無聲……”的詞句，身心都感受到了人情的涼意。

古地名反映歷史發(fā)展的事實，有文化記錄和傳承功能。比如“馬塍路”，就記錄了這片土地的歷史人文變遷，是杭州區(qū)別其它城市的地理名片。

杭州，既是一座歷史文化名城，也是一座現(xiàn)代化的都市，經(jīng)濟發(fā)展速度迅猛，道路縱橫。不過，杭州在經(jīng)濟增速中會給文化的傳承以減震處理。我發(fā)現(xiàn)，杭州在給道路命名的時候，不貪大、不求洋、也不媚俗，而是較為重視那些約定俗成的路名。這些路名或者依據(jù)地理方位，或者記述人文歷史，或者寄托思想感情。比如“岳王路”。

岳王路在杭州不是通衢大道，但是，只要你來到岳王路，你自然會想到抗金英雄岳飛。岳飛出身貧苦人家，少年時期就在母親的教育下，勤學武藝，牢固樹立了“精忠報國”的思想。請注意，這位在單親家庭環(huán)境下成長起來的孩子，從小樹立的“報國”思想，這是比“忠君”更高級更純潔的思想，也更有情懷和風險。

岳飛24歲的時候，遇到了河北兵馬元帥府副元帥宗澤。宗澤進士及第，年近古稀，德高望重，是一代儒將。他重用農(nóng)民出身的岳飛。岳飛剛直又聰明，30歲左右已經(jīng)睥睨天下。這與恩師宗澤的提攜密切相關。

傳說宗澤在去世之前，沒有只言片語提到自己的家事和本人的后事，而是大呼三聲“過河、過河、過河”。過黃河，收復被金軍占領的宋朝淪陷區(qū)，解救被關押的徽宗、欽宗和被蹂躪的子民。所以，宗澤對岳飛的影響很大，他既從軍事上影響岳飛，又從人格上熏陶岳飛。因此，歷史對宗澤的評價非常懇切——為大宋發(fā)現(xiàn)并重用了岳飛。

可惜，良將遇暗主！趙構(gòu)皇帝實在昏庸與短視，并且懷揣私欲。一代愛國名將岳飛在39歲的時候，被奸臣秦檜等人合謀絞死于風波亭，同時遇害的還有他的長子岳云等人。

在談到岳飛的時候，我聽過時人的一個觀點，這個觀點不僅時髦，還比較有市場。說岳飛情商低，秦檜情商高，所以岳飛被秦檜害死。情商這個詞語被濫用到了令人發(fā)指的程度。情商高成了弄權(quán)營私、巧立名目的代名詞！

我們似乎在遠離真正的英雄，我們好像不理解英雄人物了。不理解他們具有當機立斷站到正義立場的本能。不理解他們與生俱來的使命感。不理解他們謀國不惜身的犧牲精神。

所以，我要感謝杭州，感謝杭州的速度。她張弛有度，在路名的使用上，堅持文化傳統(tǒng)，讓塵封的歷史通過一個個路名走進百姓平凡的生活。喚醒城市記憶，延續(xù)城市文脈，激活城市精神。培育普通人成為有正義立場的人。

杭州的發(fā)展速度很快。她有足夠的財力讓高樓櫛比，但是，她沒有那樣做。她讓城市仰視可以望見青山，俯首可以鳥瞰綠水。杭州速度下的城市文脈更是延續(xù)的。在杭州，隨時可以通過路名與歷史上的某位人物遇見。比如，岳飛的二女兒岳銀瓶。

紹興十一年（1142年），岳飛遇害。她的二女兒岳銀瓶時年11歲。為了替父伸冤，她咬破手指寫了一份鳴冤的血書，在官府卻被奸臣阻撓。后來，岳銀瓶懷抱著岳飛送給她的一個銀瓶投井自盡以明志。據(jù)說，那口井被后人稱作孝女井，孝女井所在的地方被命名為孝女路，一直流傳至今！

岳飛被奸臣秦檜害死后，岳家后人有一支隱姓埋名到了遼寧生活。他們改姓ya，這個字電腦里沒有，就是“岳”字字形的上下顛倒?！吧健痹谏?，“丘”在下。表示乾坤逆轉(zhuǎn)，黑白被顛倒。

不過，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正義可能會遲到，但是永遠不會缺席。在朝廷驕奢19年之久，無視百姓生死，陷害忠良，只念一己之私的弄權(quán)高手秦檜，最后的結(jié)局還是長跪在了忠臣岳飛的墓前。這是小人的罪有應得，是奸臣的應得下場。

寫到這里補充一句，秦檜的“檜”字，本來是一種質(zhì)地優(yōu)良的木材。自從秦檜的臭名之后，這種樹木就不再讀做“會”音，而是讀作“跪”音了。如果不是孝女路名的存在，你還知道歷史上的這一段忠與奸的故事嗎？

來到歷史文化名城杭州，本來想慢走那一處處耳熟能詳?shù)娘L景名勝之地。無意之間，卻發(fā)現(xiàn)了杭州還有這么多文化瑰寶散落在平民化的街頭。有感于杭州的經(jīng)濟發(fā)展速度，可謂是風馳電掣。但是，在城市文脈的傳承上，她是那么穩(wěn)穩(wěn)地控制著速度。

每座城市或長或短，都有自己完整的生命歷程。從其誕生到現(xiàn)在，她的自然環(huán)境和歷史發(fā)展已經(jīng)交合在了一起，轉(zhuǎn)化成了一條條老街，一處處古跡，一個個故事……而所有這些就是一座城市的文脈。

城市文脈是文化上的承啟關系，是人與建筑的和諧關系，是整座城市與其文化背景之間的交合關系。文脈不僅是城市的基礎設施、自然美景、文物遺址等，更是一座城市多年沉淀的文化結(jié)晶，她可以保持城市的記憶，在城市功能變化的時候，可以為城市發(fā)展提供經(jīng)驗。

目前，我國在提速經(jīng)濟發(fā)展。各個城市的功能出現(xiàn)同化趨勢加劇的現(xiàn)狀，千城一面。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一座城市沒有延續(xù)文脈的自覺性，文脈的斷絕將會不幸的發(fā)生。那樣的話，這座城市就再也沒有特色名片了。

所以，一座城市需要保存最低限度的歷史遺物。歷史遺物是城市文脈的物質(zhì)表現(xiàn)形式。如果實在沒有舊物可留，我們可以借鑒杭州，來保存使用一些古地名，這是城市景觀中獨具特色的一道風景。因為路名可以反射出一座城市的文明史。

慢走在這樣的道路上，于有意和無形之間，人們已經(jīng)本能的把地域山水與歷史文化自然地結(jié)合起來，于潛移默化之中，加深了對這座城市的依戀情感。

《杭州速度下的城市文脈》   2017.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