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卷五十·突厥傳》：“突厥之先，出于索國，在匈奴之北。”說突厥祖先建立的“索國”位于匈奴國的北方。又曰：“突厥者，蓋兇奴之別種，姓阿史那氏。”說突厥與匈奴是完全的同類，異支而已。

《隋書卷八十四·突厥傳》：“突厥之先，平?jīng)鲭s胡也，姓阿史那氏。”但這個(gè)“平?jīng)?/span>”不知在何處，如果指六盤山東麓一帶（今有平?jīng)鍪校?，那里是突厥發(fā)源地的可能性就太小了。又說“或云，其先國于西海之上，為鄰國所滅，男女無少長盡殺之，至一兒，不忍殺，刖足斷臂，棄于大澤中。”這時(shí)有母狼銜肉來喂小兒，他得以不死，長大后與母狼交配，“狼生十男，其一姓阿史那氏，最賢，遂為君長，故牙門建狼頭纛，示不忘本也。”

注意這個(gè)“其先國于西海之上”說法，古人常把青海湖叫“西?！?，如果突厥發(fā)源于此，這個(gè)可能性就很大。反之，“索國”如果建在蒙古高原上，那里應(yīng)該會(huì)留下一些痕跡，例如有“索山”“索水”之類，但就是沒有。

突厥祖源到底在何處？筆者以為，這個(gè)問題值得考證推究，因?yàn)榕c華夏文明源頭何在密切相關(guān)。

中原史書關(guān)于突厥起源的傳說，應(yīng)來自突厥人自己的說法，但因歷史太過久遠(yuǎn)，口口相傳中難免會(huì)出現(xiàn)差錯(cuò)，例如“索國”在匈奴之“北”還是在匈奴之“南”，筆者以為，很可能是被記錯(cuò)了。

如果是在匈奴之南，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因?yàn)槠钸B山以南青藏高原上有太多的索山、索水和“索國”的記載。

西藏那曲地區(qū)至今還有“索縣”（????），有河叫“索曲”（???????），此處是高原內(nèi)部游牧部族南北遷徙往返的必經(jīng)之地，明末固始汗的軍隊(duì)就是通過這里進(jìn)入日喀則地區(qū)的。藏語也叫“索宗”（????????? 拼音轉(zhuǎn)寫 Sog rzhong），就是“索國”的意思。

藏語的“索”（??? 拼音轉(zhuǎn)寫so），本義指牙齒、獠牙。古代游牧民族都有獠牙崇拜，喜歡在脖子上掛一顆野豬、老虎的獠牙，乃是勇士的象征。他們還有以牙為大的習(xí)俗，例如把可汗的宮帳叫“牙帳”，意為“大帳”。嘉絨藏族有祖宗神山叫“索烏山”，也是“大烏山”的意思。

藏語的“so”也指先鋒軍，古代藏人出征必先派出“索巴”（?????）開路。藏語也把瞭望敵情的哨所叫作“索卡”（?????）或“索康”（??????）。

突厥在青藏高原上的歷史已非常久遠(yuǎn)，藏文史書對(duì)突厥有許多不同的稱謂，例如把克什米爾地區(qū)的突厥部落叫“噶爾落”（???????），把甘青地區(qū)的突厥部落叫“朱古”（???????），把于闐地區(qū)的突厥人叫“裕固爾”（???????）。

敦煌《歷代贊普傳記》記載，雅礱河谷古國“森波杰”被囊日倫贊擊敗后，其國王“逃遁突厥矣”從此再未返回。那么這個(gè)突厥部落當(dāng)時(shí)應(yīng)在離雅礱河谷不遠(yuǎn)的地方。《賢者喜宴》還記載，囊日倫贊登基不久，就出兵征服了附近叫“朱古”突厥部落，因?yàn)槟抢锂a(chǎn)綠松石。

中亞撒馬爾罕的粟特人也被藏文史書記作“索波”（???????）。粟特人確是廣義的突厥人，這很可能是粟特人的自稱，因?yàn)?/span>西方人把那一帶叫“索格底亞”，意為“索格人之地”，這個(gè)“索格”（????）正是藏語“索縣”的讀音。

作為族名的“突厥”與“蒙古”從來就是難分難解的。藏文史書更多的是把蒙古人叫作“索波”（???????），習(xí)慣把高海拔地區(qū)的蒙古部落叫“索多”，意為“上蒙古”，把低海拔地區(qū)的蒙古部落叫“索賣”，意為“下蒙古”，但把西部蒙古部落叫“德索”，把大蒙古叫“索欽”，把蒙古馬叫“索達(dá)”（???????），把蒙古話叫“索該”（????????）。

伊利汗國宰相拉施特編撰的《史集》，經(jīng)常用“突厥”（Turk）一詞來指稱蒙古帝國的上層統(tǒng)治者和蒙古核心部落，把成吉思汗也說成是一個(gè)突厥人。

突厥的“索國”在青藏高原上的話，就與明末蒙古人寫的《蒙古源流》對(duì)應(yīng)起來了，他說蒙古人最早建立的部族國家“厄魯特”（意為“故鄉(xiāng)”）不在大興安嶺地區(qū)，而是在青藏高原上。喀爾喀活佛洛桑達(dá)央《回答堪欽阿旺之疑問》也說：“大蒙古源自索格（sog）部落。”但他說這個(gè)“索格部落”原先在印度。

朱茲詹尼《獻(xiàn)給蘇丹納西爾的年代史》（穆斯林諸王朝通史）說：“最早出現(xiàn)的突厥人是源自‘秦’諸部。”他說的“秦”并不是指中原漢人，而是指吐蕃。筆者發(fā)現(xiàn)，古代藏王確常以“秦”自稱，叫作“秦瓦”（???????）或“家秦”（??????????），意為“天王”。 

有狼祖觀念，并以此圖騰，這是古代突厥人和蒙古人的共有的特點(diǎn)。其所狼崇拜是原始苯教的一大特征，是古羌所固有的。例如商周時(shí)代的“犬戎”，活動(dòng)范圍其實(shí)遍及整個(gè)青藏高原。古籍還有“黃帝生白犬”的記載，說犬戎是黃帝的后裔。

秦人來自“犬丘”，秦人和趙人還有共同的叫“宅皋狼”（也叫“皋狼”）的祖先。

青藏高原上，直到漢代，據(jù)《后漢書·南蠻西南夷列傳》記載，還有“白狼國”存在。西藏芒康地區(qū)，隋代仍有“白狼國”被記載。

民族學(xué)家認(rèn)為，納西族是犬戎的直接后裔。解放后在確定族屬時(shí)，納西族上層人士要求劃入蒙古族，結(jié)果是部分納西族人被劃進(jìn)蒙古族，其他被劃入了藏族。“莫索”（摩梭）族也一樣，最初劃為蒙古族，后來劃歸藏族。都是因?yàn)楫?dāng)時(shí)已經(jīng)沒有“突厥族”的緣故，如果還有的話，他們也可能被劃入突厥族。

這些都在告訴我們，突厥、蒙古的界限從來就是模糊不清的，突厥祖先的“索國”建在青藏高原上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他們都可能是從這片廣闊高原遷徙出去的古羌之一種！

附圖：狼崇拜文物舉例

四川金沙遺址出土商代青銅狼

西周山戎墓中出土的青銅璜，造型與“夏后氏之璜”相似，但上面的綠松石已脫落不見，上部飾有兩狼，顯示墓主人有狼祖觀念。

蒙古國出土戰(zhàn)國時(shí)代匈奴卷曲狼形佩飾

廣西崇左市花山巖畫中的腳踏狼背，頭頂小狼的神人。

廣西崇左市花山巖畫中的狼形人，他們就是從青藏高原深處下來的古羌。

吉爾吉斯首都比什凱克到伊塞克湖之間古代佛寺遺址出土的突厥狼頭碑，這種石碑在蒙古國杭愛省也有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