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丁暖

01

我的母親，文化水平不高，當年我考上大學，她相當驕傲。

我考的是一所很普通的大學，我有些不明白，這有什么可以驕傲的。

直到有一天，我聽到母親和父親嘮嗑：

“咱閨女腦子笨，人又死心眼，上了這么多年學，沒有累壞腦筋，最后還考上了，真的是剛剛好?！?/p>

原來，母親一直擔心，怕我用力過度，走火入魔，考不上學還學魔怔了。

四年之后，我的弟弟也參加高考，考取的也是很平常的一個學校。

我的母親，卻很惆悵。

她在菜市場遇到一位老閨蜜，站在那里跟人家發(fā)牢騷：

“我兒子腦瓜很聰明的，就是太懶了，稍稍再用功一點，就可以考上更好的學校。”

母親挎著菜籃子，我挎著母親，我們三個人在充滿魚腥味的菜市場談高考。

那一刻，我的母親就像一位哲人：

她怕自己的笨孩子用力過度燒壞了腦筋；

又怕自己聰明的孩子不肯努力浪費了智商。

在母親心中，孩子最好的未來，就藏在剛剛好的努力里。

增一分太多，減一分太少。 

02

轉眼，我已經到了母親當年的年齡，膝下的女兒已經到了高三最后的時期。

女兒是個懂事的孩子，在學習上，從來是自己逼自己。

女兒越是這樣，我越是擔心。

怕她過度壓榨自己的精力，反而傷害了自己的身體。

只要逮住機會，我會在女兒耳邊碎碎念：

“慢慢來啊丫頭，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健康毀了，一切都沒有意義?！?/p>

我老生常談，有一天，女兒還了嘴：

“別人家的媽媽，都在給自己孩子加油，老媽你只會給我加飯。

我最近吃的很多，考的很差，媽媽，咱能不能不要再說泄氣話了？”

的確，也不知為什么，女兒這幾次考試連續(xù)失利。

我對女兒的擔憂，頃刻間又改變了風向，我反思自己：

在女兒需要搖旗助威的時候，我的一貫佛系，是不是削弱女兒的戰(zhàn)斗力了？

一方面，我害怕她傾盡自己氣力，把自己逼迫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另一方面，我又希望她能不遺余力，真正努力到無能為力。

究竟，什么樣的努力剛剛好？

既能賜予她歲月安好，又不負她青春一場？

03

五一放假前，我們學校組織運動會。

一個瘦小的男孩子，在剛剛起跑的時候就落在了最后面。

他擺動雙臂使勁往前沖，追上了倒數第二的孩子。

在大家的叫好和加油聲中，他繼續(xù)加速，接近了下一個目標。

突然，他的腳下一軟，摔倒在地上。

這一摔，摔回了倒數第一。

下場來，小伙伴圍著他，一面問他摔得疼不疼，一面又七嘴八舌地說：

這下可好，又成倒數第一了，還白白摔了一跤。

小男孩臉蛋紅撲撲地：

我就想著狠命跑了，不然我也超不過倒數第二啊？

如果知道后面會摔跤，我也不會狠命跑......

小朋友們說話童言無忌，我聽來，卻是意味深長。

在名次和摔跤面前，孩子們尚且懂得思量比較，同樣的事情放在我們成人身上，我們會更加思慮重重。

如果，我們知道自己最終還是失敗了，我們還會拼盡全力嗎？

如果，我們知道自己會摔跤，我們還有開始的勇氣嗎？

我想，我是不會的。

成年人的努力，都是迎著希望而去，身后卻拖著失望的碩大陰影。

04

網上有個一直很熱門的話題：

努力就能考上清華北大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明明白白躺在大家心底：

不努力，是絕對考不上的。

努力了，絕大多數人也是考不上的。

有個答友，匿名介紹了自己的經歷，他說： 

上高一的時候，我和我的好朋友，目標大學都是清華。

很快，我發(fā)現(xiàn)，即便我再努力，這個目標也無法實現(xiàn)。

好友的情況，其實和我相仿，只是三年來，他的目標一直沒有改變。

最終，如我所料，我倆都沒有考上清華。

我去了名不見經傳的學校。

他上了交大。

清華的一位學子則在這個問題后面答道：

其實，在神一樣的學校里，神一樣的學生是少數的。

大部分的學生，拼的都是后天努力。

智商決定了你努力所能達到的上限，但對于大多數的人來說，遠遠沒有努力到拼智商的份上。

付出上等努力，你有中等收獲。

付出下等努力，你基本上沒戲。

05

這么多年，我一直在糾結這個問題：什么樣的努力剛剛好。

查了許多資料，始終找不出科學的結論。

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我浪費了許多時間在這個問題上，這些時間，不如用在努力上。

我猶記的當年，自己和母親挎著菜籃子，流連在菜市場，從市場東，到市場西，比較著誰家的菜新鮮，誰家的菜便宜，在新鮮和便宜之間，尋找著最好的性價比。

我對努力的糾結，其實也是這樣的一種狹隘的患得患失：

時時在心里端著一桿秤，凡事都要稱量稱量，付出了幾斤幾兩，收到幾斤幾兩，怕付出和所得不成比例。

慢慢地，這桿秤，就成了拷在心上的枷鎖，絆在腳下的繩索。

顧城說，為了避免結束，你避免了一切開始。

當你花大力氣去研究努力的結果時，你在慢慢損失努力的勇氣。

06

高三時女兒搬到新的宿舍，墻壁上，還貼著上一屆孩子的全家福。

一家三口，笑容暖暖，依偎在一起。

相片上，寫著這個孩子的高考誓言：

決戰(zhàn)清北，不勝不還。

站在這張相片面前，我突然間熱淚盈眶。

四周變得那么安靜，有個聲音在我心底響起：

“屠龍的勇氣一生可能只有這么一次，來吧，把劍給我。”

我不知道，18年高考的那個孩子，是否夢想成真。

也不知道，今年的高考，又有多少孩子能夠稱心如意。

我只堅信，那些不在意起點，一心向著終點拼命奔跑的孩子，他們付出了努力，一切都剛剛好。

暖觀點作者：-丁暖-  低情商女子的文字，不懂套路，只有領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