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4月23日是世界讀書日，從1995年起，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設立了這一專門節(jié)日，用來宣傳讀書和出版的重要性，順便增強大家的版權意識。每到這個時候，國內各大電商就爭相推出促銷活動，讀者朋友們也可以趁機囤一批書，愉悅自己的精神生活。

沒有印刷術，就沒有圖書的大規(guī)模傳播，也就不會形成非常龐大的出版市場。然而，這并不意味著在印刷術產生之前不存在著任何的圖書交易行為。有趣的是，早在公元前15世紀——是的，你沒有看錯，是公元前——古埃及就已經形成了非常活躍的圖書交易市場。布魯克林博物館所藏的一卷珍貴的《亡靈書》，就是這一歷史片段的見證。

這卷總長度達到7-8米的莎草紙文獻，全稱“阿蒙神廟金匠索別克莫斯亡靈書”（Book of the Dead of the Goldworker of Amun, Sobekmose），是這個叫索別克莫斯的金匠在下葬時攜帶的陪葬品。亡靈書制作于公元前1479-1400年間，那時候正是我國歷史上的殷商時代。長卷共530行，書寫方式與中國古代文獻一樣，為從右往左豎向書寫，并配有插圖。相比之下，同時期的商王朝并沒有給我們留下任何長度與此相當的文獻，除了甲骨文卜辭。

古埃及的《亡靈書》在我國讀者當中并不陌生，畢竟任何一個以古埃及為背景的奇幻電影都會給它一個關鍵的位置。簡單來說，《亡靈書》是書籍持有者死后穿越冥界的指南。書中會提示死者在冥界中將要面臨的一系列挑戰(zhàn)，并給出破解的絕招。這其中包括在何處能夠找到水和食物，見到岔路該走哪個方向，遇到壞鬼該如何脫身，見到神祇該如何對答如流，有必要的話加以欺騙，等等?！锻鲮`書》中的紅色文字，正是一些在關鍵場景中將要用到的咒語，而插圖部分，則是死者將要遇到的關鍵場景和路線圖。所以說，有了這本《亡靈書》，死者就可以確保自身在冥界的安全了。

有趣的是，《亡靈書》并不具有固定的、單一的版本。世界上現存的所有古埃及《亡靈書》都是獨一無二的，雖然某些具體的章節(jié)會有所重合。這是為什么呢？

《亡靈書》最早起源于墓室的壁畫。在最古老的舊王國時期，這些指導性的文字和繪畫被刻在墓室的墻壁上。到了中王國時期，棺槨成為了這些信息的載體。在這兩個時代，《亡靈書》僅供王室、貴族和高級祭祀使用，其他階級的墓室里是找不到這些東西的。但進入新王國時代后，社會地位較高的平民階層對自己死后在冥界的旅行開始感興趣，于是，《亡靈書》的書寫介質也發(fā)生了一場革命，正式以莎草紙書籍的形式誕生了。

——這大概是古埃及人“中產階級焦慮”的體現吧……

對莎草紙《亡靈書》的需求催生了一個產業(yè)——私人圖書定制。一個覺得自己將死之人會到專業(yè)的寫手那里訂購《亡靈書》，他必須誠實告知寫手自己的人生履歷，包括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從事什么職業(yè)，干過什么好事，做過什么壞事，這樣一來，寫手才可以給客戶量身定做《亡靈書》。

這是因為，冥界的旅行因人而異，死者所遇到的挑戰(zhàn)在一定程度上取決于生前的所作所為。所以，《亡靈書》的寫作就像是從一個巨大的素材庫提取適合客戶的素材，并對其進行排列組合。假如客戶的某些人生經歷實在與眾不同，可能導致其在冥界遇到極為特殊的挑戰(zhàn)，那么寫手還必須在常規(guī)素材庫之外創(chuàng)作一些新的咒語，好讓客戶順利過關。

不過，所有《亡靈書》都會收錄的場景，是死者在完成一系列旅途之后到達“真理大廳”，接受由俄西里斯（Osiris）領導的四十多位神祇的審判。死者要誠實地報告一生的種種做為，向法官們證明自己沒有犯任何重罪。之后，死者的心臟將被放在天平上稱量，假如比一根羽毛輕，死者將獲準進入天堂，享受極樂；假如比羽毛重，這顆心臟將被扔到地上，被神吃掉，死者的靈魂也將不復存在。

所以，如果古埃及人讀過司馬遷的《報任安書》，他們一定會認為“輕于鴻毛”的“一死”才是好死。如果一個人的心臟“重于泰山”，估計連俄西里斯大神都會被嚇呆的。

具體到這卷《索別克莫斯亡靈書》，它的特殊性在于使用了將近一百個素材，這幾乎占了現存《亡靈書》素材庫的一半。由于實在太長，莎草紙的正反面都寫滿了文字，這在出土的同類文獻中是非常少見的。我們無法知道這位阿蒙神廟的金匠的一生為什么會如此復雜，因為埃及學家到現在也不能確認不同的冥界場景是如何對應到死者生前的表現的。

但我們似乎能夠確認的是，索別克莫斯應該很有錢，畢竟很多平民的預算不夠，根本沒法訂制如此長度的《亡靈書》。他們只能讓寫手書寫最關鍵的場景和應對方案，其他的小挑戰(zhàn)，就只能靠死者自己解決了。

在古埃及，死亡也是不平等的……

“從普林出發(fā)”祝大家世界讀書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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