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今年的69屆柏林國際電影節(jié)上，演員王景春和詠梅憑借電影《地久天長》拿下了影帝和影后大獎。 這是中國電影人首次在三大國際電影節(jié)之一的柏林電影節(jié)上，同時拿下最佳男/女主演雙獎。 對于華語影壇而言，這是創(chuàng)造歷史性的一刻。 所以，咱們今天必須來說說這部電影。 《地久天長》 So Long, My Son 導演王小帥，從處女作《冬春的日子》開始，26年間僅掛名執(zhí)導了十余部長片，不算高產(chǎn)。 他和同輩的賈樟柯、婁燁等人一起并稱為「第六代導演」，共同締造了華語文藝片在世界影壇的輝煌歷史。
可惜的是，這些作品雖然在國際上收獲了巨大的榮譽，但卻在內(nèi)陸電影市場上票房慘淡，無一例外。 他的新作《地久天長》，純粹從賣相來看—— 這幾乎又是一部注定“不賺錢”的電影。 主演王景春和詠梅，雖然都是活躍在影視劇里的熟臉，但估計很多人都叫不出來他們名字。 而且電影國內(nèi)公映版的時長達175分鐘，這樣的時長遠超出普通電影。 影片的情節(jié)，不是標準的商業(yè)大片，沒有宏大的場面和震撼的視覺效果。僅僅只是講述了兩個普通中國家庭之間的顛沛浮沉和情感遷移的故事。 但這樣一部看似“平平無奇”的文藝片，卻在將近三個小時的時間里，令表姐完全沉浸在整個故事當中—— 我仿佛經(jīng)歷了一場父輩們身上所發(fā)生過的真實悲喜人生。 劇情的時間線跨度長達30年，故事從上世紀八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紀初。 圍繞兩個家庭的兩代人之間在時代洪流下的悲歡離合，細致勾畫了一部中國工人家庭的變遷史。 主角劉耀軍（王景春 飾）和妻子王麗云（詠梅 飾）是一家國營機械工廠的車間工人。 八十年代，他們和工友沈英明、張新建兩家住在同一棟筒子樓里，三家人原本都是摯交好友，就連耀軍和英明的兒子也親如兄弟。 可一樁意外慘劇卻打破了劉家與沈家的寧靜生活。 兩家的孩子放學后去水庫玩耍，結(jié)果耀軍的兒子不幸溺水身亡。
這讓兩家人的命運被徹底改變，之后麗云遭遇下崗，耀軍選擇帶著妻子遠走他方。 他們從內(nèi)蒙到海南，最后輾轉(zhuǎn)到了福建的一個荒僻漁村，最終選擇在異鄉(xiāng)定居，并收養(yǎng)了一名養(yǎng)子。
耀軍夫婦試圖把對親身兒子的愛寄托在養(yǎng)子身上，為他取名劉星（王源 飾），和早夭的兒子同樣的名字。 可這個領(lǐng)養(yǎng)的兒子，卻始終無法融入耀軍和麗云的這個家庭。 他對養(yǎng)父母強加給自己的身份感到迷茫，并怨恨養(yǎng)父母將自己當成一個替代品，最終選擇叛逆地離開了這個家庭。
經(jīng)年過去，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可以忘掉悲傷的過去。 可失去孩子的悲劇卻始終折磨著耀軍夫婦，而沈家也一直生活在無限愧疚當中。 原來，當年麗云曾經(jīng)懷上了二胎。 可八十年代正值計劃生育的政策施行時期，而好友沈英明的妻子李海燕（艾麗婭 飾）正是車間計劃生育辦公室主任。
在得知王麗云意外懷上二胎之后，她親自帶人押著王麗云去醫(yī)院墮了胎，最終造成麗云失去了生育能力。 當耀軍夫婦又因為意外失去了長子之后，海燕陷入了巨大的自責當中無法自拔。 三十年后，耀軍夫婦再次回到家鄉(xiāng)，見到了分別多年的摯友，兩家人塵封多年的秘密也逐漸被揭開…… 無論是從影片的故事人物亦或是年代背景，《地久天長》無疑是導演王小帥創(chuàng)作野心最大的一部電影。 影片的時長將近三個小時，但在表姐看來，這種長度是很有必要的。 因為電影所要講述的并非只是耀軍和麗云這個失獨家庭的悲劇故事，而是以他們?yōu)榇淼钠胀彝?，在時代洪流挾裹下的命運起伏，進而折射出整個中國社會的時代變遷。
無論是耀軍一家人，還是沈家人，亦或是工友新建。 他們的個人命運、家庭和社會的發(fā)展變遷緊密相連，其中的家庭故事是過去三十年中國發(fā)展經(jīng)歷的一個縮影。
盡管電影出場人物繁多且情節(jié)支線龐雜，但整部電影的敘事節(jié)奏，卻絲毫不顯得冗長拖沓。 導演王小帥大膽地采用了現(xiàn)實和回憶穿插的這種非線性敘事的表達方式，在同一場景內(nèi)切換到不同時代，將中國三十多年跌宕起伏的歷史緩緩展開。 影片情節(jié)涉及知青下鄉(xiāng)、計劃生育、國企下崗大潮、八十年代「嚴打」、東北老工業(yè)基地的衰弱、下崗潮、南下打工淘金等等“中國特色”故事。
這是小人物背后的大歷史，也是每一個中國家庭所共同經(jīng)歷過的國情家事。 正如導演王小帥所說： 中國人最偉大的地方，就在于經(jīng)歷了諸多人生不得已的不幸和打擊之后，仍然艱難而平靜地生活著。
所以影片僅僅只是呈現(xiàn)了兩個家庭幾十年的悲歡離合，便足夠打動人心。 耀軍和麗云曾四次失去孩子。 長子意外身亡，二胎被迫流產(chǎn)，養(yǎng)子離家出走。 最后，又主動放棄了與英明妹妹茉莉（齊溪 飾）的私生子。
這個家庭的苦難始于意外的喪子之痛，但這對夫妻身上的苦難與絕望，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口，只是在熬著忍著，僅為彼此活著。 電影中最令表姐印象深刻的一幕是： 麗云敏感地察覺到丈夫外面有人、丈夫有了新的生命支撐點后，她認為自己已完成生命最后一個任務，便選擇自殺。
絕望的耀軍抱著妻子跑了幾里路，心急如焚的他早已筋疲力盡，卻又不得不咬牙堅持著。 小人物在悲劇無奈的境遇下，又無力又努力掙扎。 不得不說，王景春和詠梅的影帝影后實至名歸，兩位實力派演員的表演，絕對是影片的一大看點。
他們用克制、深沉、收斂的演技，將這對善良而又隱忍的“中國式”夫妻塑造得入木三分。 另一方面，影片雖然自始至終保持著一種隱忍克制的基調(diào)，沒有任何多余的煽情和強烈的戲劇沖突。 但這種穿透時間和歲月的厚重感和情感張力，加上故事角色經(jīng)歷所引發(fā)的共鳴，卻足以帶給觀眾極強的情感沖擊，也讓角色的每一次情感爆發(fā)，變得充滿感染力。 回過頭來再看影片的片名，頗有些意味深長。 《地久天長》源自于蘇格蘭民歌《友誼地久天長》，電影中也多次出現(xiàn)了這首歌的旋律。 這句話本來是美好的祝愿，但在影片當中—— 這個關(guān)鍵詞既蘊含著角色所遭遇的命運和感情的遷移與變故，也代表著所有善良的人們在無力改變，卻又必須承受的歷史面前那些卑微謹慎的愿望。
究竟什么才能地久天長呢？ 看完電影之后，表姐認為王小帥導演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管時代如何變遷，只有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可以地久天長。
不過，就目前影片的公映版本而言—— 其實也并非盡善盡美，還是存在一些問題。 首先是影片刪減的問題。 根據(jù)當時在柏林電影節(jié)看過朋友的說法，國內(nèi)公映版刪改了一些重要情節(jié)。 其中最重要的一場戲： 王麗云在被迫流產(chǎn)之后，被工廠里評為先進代表上臺領(lǐng)獎，這是影片前半段最為無奈辛酸的一幕。 當時，英明妻子李海燕卻在臺上對麗云說： 別哭喪著臉，這里面有錢拿。 這段戲呼應了影片片尾，病重的李海燕見到麗云時說的那句臨終遺言： 有錢了，你可以生了。 但公映版完全刪去這段情節(jié)，就顯得結(jié)尾的那段臺詞，特別突兀奇怪。 另一場比較大的改動是工廠下崗的段落。 原版中領(lǐng)導在上面念下崗名單，底下的工人態(tài)度比較激動，甚至有工人騷動沖上臺，一位女工搶到了名單，并大喊“我們不下崗！” 而在公映版當中，這段情節(jié)被去掉，最終取代的是臺下工人們平靜地接受。 導致原本故事中主角命運的悲劇性，被嚴重削弱了。
其次，還有影片的大團圓結(jié)局，稍顯俗套。 我個人認為： 影片其實只要到耀軍夫婦去給兒子上墳的段落收尾，就已經(jīng)足夠了。 畢竟影片的前半段一直都保持著冷靜克制的風格，結(jié)尾卻情緒煽得太強，完全顛覆了影片前半部分的風格，有爛尾的嫌疑。 但總體而言，《地久天長》是一部相當具有溫度的文藝史詩。 盡管影片的主要視角，只是聚焦了兩個普通的工人家庭的生活變遷，但其長達三十年的時間跨度，讓影片的格局變得非常宏大，儼然構(gòu)成了一部涉及了很多中國式家庭命運與抉擇的平民史詩。
|
|
|
